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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杀马取肝,杀人取首,长安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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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不由微微一紧:

    “发生了甚事?”

    问话卫卒深吸一口气,余愤难消地道出缘由:

    “那几个贱人说方才长安君至,公子白马见长安君座驾马匹,觉得甚驽。

    “提出将自己爱骑送予长安君,言称乃是一匹千里马。

    “长安君没要。

    “燕太子丹也是公子白马请来的宾客,说他听说千里马的肝甚为好吃,乃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问长安君吃过没有。

    “长安君摇头。”

    眸中闪过心痛,口出白气加粗,咬着钢牙继续道:

    “公子白马在与一众宾客迎着长安君入府后,下令——杀马取肝。”

    “杀马取肝”四字出口,火把火苗突然爆出个灯花,映得队长眼中寒芒乍现。

    队长身后的九个卫卒脑袋微微偏移,死盯着在夜色和距离掩盖下,看不甚清的白家门前。

    可日行千里传送急报的千里马,可在必死绝境中谋求一线生机的千里马,千金难求万金难换的军中至宝千里马。

    杀了。

    吃肝。

    白马当死!

    后来那队卫卒的什长察觉到气氛不对,缓缓竖起没有举火把的那只手,五指向天。

    其后十卫卒身子微紧,做好战斗准备,只等队长握拳。

    对面火把轻晃——没事。

    后来什长肃容一缓,赶紧把手放下。

    [无事整出要杀人的架势……]他心下腹诽,冲着对面掉头离去的同僚大喊:

    “甚事啊?”

    风带来有怒不能发,当杀不能杀的不甘怒吼:

    “腌臜事!”

    白家宴室。

    二十四盏青铜连枝灯,将厅堂照得纤毫毕现。

    跃动的火苗在牛油烛芯上噼啪作响,檀香混着炙肉香气在暖融空气中浮沉。

    左右两列坐满了人,皆是白家大公子白马请来的宾客。

    织锦深衣的褶皱在席垫上如云铺开,侍者捧着鎏金酒壶穿梭其间,衣料摩挲声与玉器轻碰声交织成暗涌的潮流。

    客位中最尊贵的右列第一人,坐着公子成蟜。

    嬴成蟜望着自己身前桌案上独有的热腾腾马肝,眼角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左列第二人燕太子丹脖颈前倾,如待啄的鹤。

    其满眼热切,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用艳羡的口吻说道:

    “丹见过的千里马屈指可数,千里马肝更是第一次见到。

    “听说此肝鲜美异常,便是古之圣王也未曾尝过,长安君快尝尝味道。”

    嬴成蟜双手置于案下,放在双膝之上,摇头,笑得眼角迭皱:

    “古之圣王都不曾食,本君何德何能,怎可食呢?”

    上首主位坐着的是此间主人白马。

    其一只手掌触摸净手用的青铜匜(yi二声),冰凉触感让尾指微微蜷缩。

    另一只手掌抓着绣着白云纹的衣襟下拉着左右摇晃两下——有些勒脖子,然后用恭维的口吻说道:

    “长安君生而神童,少年称子,君子之名传遍列国,天下皆称秦公子成蟜以为贤也。

    “古之圣王在长安君这个年纪,可能做到长安君做到的事吗?不能。

    “可见,古之圣王不如长安君。

    “是故!古之圣王不食之物,长安君可食之,当食之!”

    最后一句话,白马突然提高嗓音,惊得其身旁侍从失手打翻盐碟。

    侍从骇得面失血色,上一个犯错的同伴是被绑在院中,在他们这些奴仆面前活活打死的。

    他“噗通”一声原地跪下,以头抢地,战战兢兢,却一句求饶的话不敢说。

    “滚滚滚,别打扰本君好心情。”嬴成蟜摆着手,一脸嫌弃。

    面露凶色的白马立复笑脸,轻轻拍拍深衣上的雪白盐粒,淡淡地道:

    “惹君侯生厌,还不滚下去!”

    劫后余生的侍从连连应“唯”,连滚带爬地跑出宴堂。

    临出门时,向救其一命的长安君投以感激眼神,正见到长安君一脸谦逊地道:

    “本君差古之圣王远甚。”

    左列第一人看面貌年近三旬,浮肿的眼皮下藏着蛛网般的血丝。

    面色苍白,眼底泛黑,打眼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

    其到的时候便醉醺醺的,腰间玉组佩一路走来撞得“叮当”乱响。

    当下站起,身子三晃,“叮当”又响,酒樽里的琥珀浆液泼湿半边衣袖。

    他浑若未觉,举起酒樽对着灯影摇晃,浑浊液体在樽沿荡出危险弧度:

    “谊听说当初燕昭王想要招贤纳士,名士郭隗便给燕昭王讲了古人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那死去的千里马马骨都要五百金,这活取的千里马肝,嗝,至少也要八百金吧?啊?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这四个字,醉人是喊出来的。

    他端着酒樽,三足青铜爵在指尖打转。

    昂着头,环视一圈,脖颈拉出青筋暴起的弧度,竟是向在场非贵即更贵的宾客们征询起答案。

    宾客们对这个酷似醉酒闹事的人却也真是给面,数道目光在嬴成蟜与白马之间隐秘游移。

    这个点头,鬓边珠坠急颤。

    那个颔首,眉眼热切洋溢。

    “春平侯所言即是。”

    “八百?一千!”

    “君侯说八百,那就是八百!”

    “是是是。”

    “……”

    春平侯赵谊,赵国质子,赵孝成王之子,赵国前太子。

    嬴成蟜眯起双眼,看着一句话使得席面霎时活泛开来的赵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腿关节。

    赵谊没说话前,嬴成蟜吃了千金马肝,代表接受白马投诚。

    赵谊说出千金买马骨这个故事,隐晦点出白马心意,嬴成蟜吃不吃千金马肝都无所谓了。

    只要长安君不当场翻脸,就是接受白马投诚。

    少年正观察,一个盖着大盖的大鼎突兀置于少年案上。

    白马匆匆离席,一溜小跑地跑到嬴成蟜面前,亲自掀开大鼎。

    鲜活血腥气霎时传开。

    嬴成蟜移目一观,目色一凝,牙根相扣发出唯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当”音。

    鼎中是一颗人头。

    那个嬴成蟜刚刚搭救,逃出生天的撒盐侍者之头。

    “此人惹君侯生厌,真是罪该万死。”白马一脸谄媚:“见此獠头,君侯心情可好一些了吗?”

    “好。”长安君微笑,频频点头:“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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