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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神灵降秦,秦王问天,相邦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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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中,神灵都是存在的,是可以被写进史书的。

    越古早的史书,神灵出现越普遍。

    华夏始祖三皇五帝,以及三皇五帝的妃子臣下,许多都被记为神灵。

    句芒便是太皞的臣下,太皞就是三皇之一的伏羲。

    秦王政当王绾面直言辱天。

    在王绾心中造成的冲击,比王绾知道吕不韦发了五十一万七千金时还要大。

    秦王政两只有力臂膀扶住王绾,眯着眼睛。

    这个为吕不韦以天之命相要挟,被神灵句芒夺走王权的秦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骇人的话:

    “若是真有所谓的天,今日就来杀了寡人吧。

    “寡人今日若薨,你王绾当继续敬天礼神。

    “寡人今日若是未薨。”

    秦王政舔了舔嘴唇:

    “寡人就是天。

    “寡人会是秦国的天,会是天下的天。

    “不,不是天下。

    “寡人就是天,还分什么天上天下呢?”

    秦王政抬头仰望,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直视苍穹:

    “天,在吗?

    “寡人嬴政,等你来杀。”

    从赵国出生,受尽屈辱的秦王政。

    为一封奏章,引发了潜藏多年,骨子里最深处的疯狂。

    见过光明的人,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尝过权力滋味的秦王政,不能接受没有权力任人鱼肉的自己。

    人不能挡,神不能挡,天也不能挡。

    若要回归过去,他宁死。

    翌日。

    王绾拜见秦王政。

    见面,跪地,俯首。

    一个连天都杀不死的人,他王绾有什么理由不效忠呢?

    这是年少轻狂,也是年少意气。

    仅仅一天,吕不韦挪用少府监钱财做事的消息,随着那个神灵降罪的竹简就在秦国高层中一起传开了。

    当初文武百官因为秦王政强令隐宫女登天不敬天,而弃秦王政而去。

    如今面对以帝太皞,神句芒作幌子,更不敬天的吕不韦,却心中惴惴。

    背后直言这厮发了狂疾,见面却要尊称一声“吕相”,或是“相邦大人”。

    亵渎上天,怠慢王上。

    如此作为,接下来是不是要取王上而代之了?

    秦国高层三缄其口,被震慑得一时之间不敢妄动,那些原本有意投靠秦王政的人许多都没了动静。

    大家静静看待事情发展,想要知道这位疯狂的权相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事。

    老将蒙骜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为函谷守将的儿子蒙武手中。

    蒙武展开昂贵的兽皮书,只看到了六个字:

    【见虎符,亦不动。】

    任期三朝函谷守将的蒙武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之境地。

    他遥望着远处的咸阳,回想当初那个跟在公子成蟜身边,为公子成蟜一句话吓到体颤的胖商人。

    怎么也无法和当下这个秦国有史以来权力最大,能直接威胁王室的相邦联系在一起。

    相邦府,主堂。

    为一众秦国高层所瞩目的吕不韦,依旧静静地批阅着竹简,悉心对秦国一切作出部署。

    “主君。”赵底入门轻唤。

    “来了。”吕不韦应声:“先坐,待我批完。”

    “唯。”

    赵底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竹简,看着自己的主君。

    今日的主君,比昨日的主君,鬓角又多了白发。

    赵底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死,就死吧。]

    赵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在听到搁下毛笔的“啪嗒”声后,赵底精神一振。

    自动起立,站直身体,等候吩咐。

    吕不韦左手揉着右手,有些许疲惫地道:

    “五十一万七千金下发,该有不少蠢货动心吧?说给本相听。”

    “唯。”赵底应了一声,一五一十地背诵:“白家四子昨日到了一个得千金的农夫家中,胁迫农夫交租用土地之金……”

    赵底这一讲,就是近半个时辰……

    吕不韦眉头紧锁,鼻息不断加重。

    他早就知道这帮贵族什么德行,可真待事情发生后还是忍不住的气愤。

    《秦律》确实严苛,这个范围只限于百姓。

    商鞅在世时,以老秦贵族七百人头震慑住了秦国贵族。

    商鞅死后,一切渐渐复变。

    虽然历代秦君依旧在行商君之法,但早已没有最开始那般一视同仁了。

    秦国贵族想要在《秦律》内玩死不识字的秦国百姓,实在是太容易了。

    赵底最开始所提到的白家四子逼收租用土地之金,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国变法后,土地是可以私人拥有的,最开始切切实实分到了百姓手中。

    但随着天灾人祸降临,一天做工活一天,没有对抗风险能力的百姓就只能贱卖良田予贵族,以求活命。

    这就是贵族的底蕴。

    贵族在对付百姓时,不需要欺男霸女强占良田。

    只需要活着,最终百姓会双手奉上良田与自己。

    良田归属贵族所有后,贵族会再租给百姓耕种。

    这个租价,《秦律》就管不了了。

    这是人家私人的田,《秦律》定不了价。

    白家四子吞并自家佣户的千金极为简单,只用了一份新鲜出炉的前三年租金账目——正好千金。

    这份账目上最旧的地方,就是印着佣户手印的地方,也是唯一真实的地方。

    百姓多不识字,只能在心中记下土地租价多少。

    但官府不认记忆,认字据。

    白家四子夺千金这件事,就是闹到廷尉府,也是白家四子有理。

    见主君越发生气,还没讲完的赵底暂停言语。

    沉默片刻后,强笑道:

    “这还是在主君威慑之下,他们才不敢太过放肆,还是在法令规章内行事。

    “主君一声令下,底就能将所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拼接字据这种事,骗骗百姓还行,骗不了廷尉府。”

    吕不韦眼中流露意动之色。

    这位权相闭上双眼,坐直身体,隐忍良久,方道:

    “不是时候。”

    再次睁开双眼,吕不韦双目已经恢复清明,只是还残留着几许不甘:

    “办学!”

    一个月,咸阳连起八学堂。

    这些学堂打着“识字读书,得下一个千金”的名号招收学子。

    贵族、百姓,一视同仁。

    而正因为这一视同仁,致使学堂内只有百姓,没有贵族。

    和贱民同堂而学,是耻辱。

    几乎所有秦国高层都知道,这学堂是吕不韦所办,但没有几人会在意。

    既然吕相愿意教一些贱民识字,那就教呗,又不是他们出钱。

    至于这些贱民学会文字之后,会不会对他们的官位发生冲击。

    除了嬴成蟜,几乎没有秦国高层考虑到这个问题——太荒诞了。

    就算是有,在五十一万七千金面前,那也是没有。

    官位是以后的事,钱财可是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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