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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吕氏春秋,两癞蛤蟆,稷下嬴子,秦傒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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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嫪毐割鸟。

    “你非要让嫪毐去看《孟子》,去体谅那些农夫商贾,嫪毐真做不来啊!

    “我在邯郸城外流浪,几度要饿死,也没见哪个贱民舍我一口吃的。

    “若不是主君给了碗豆饭,毐早就死在邯郸二十里外的野林,被野兽啃食干净成一堆白骨了。

    “吾赵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主君于吾有再造之恩,让吾做甚吾做甚。

    “贱民于吾有仇,吾爱不起来。”

    这个比胡人还要粗鲁的蛮子哈哈一笑,拍着胯下说道:

    “倒是他们母亲、妻子、女儿,吾甚爱之啊,哈哈哈哈哈!”

    嫪毐也尝试过在吕不韦面前装爱民,但总装不完美。

    他心中一直存有高人一等两等三四等的心态,经常会在言谈举止中不自觉地表现出对他人的蔑视。

    好友赵底说他城府太浅,伪装不成就不要伪装,免得主君看到他表里不一更为不快。

    不如轻松一点,展现真实的自己。

    虽然会令主君不喜,但只要他嫪毐忠心耿耿,主君就不会不用他。

    主君麾下门客虽多,有才有德者数不胜数,但忠心不二敢于与王权为敌者却是屈指可数。

    嫪毐信以为然。

    吕不韦轻哼一声,没有言语,懒得搭理这个蛮子,气却是消了。

    “主君不气了便好。”嫪毐哈哈笑,投给好友赵底一个“你小子说的真对,改日请你玩女人”的眼神。

    赵底目不斜视,不做回应。

    赵底现在名义上是廷尉府的二把手廷尉正,但实质上已经是廷尉府一把手,还是一言堂的一把手。

    实权已至九卿的他可不和嫪毐一样,满脑子都是玩女人,装都装不像。

    见主君批阅竹简不言语,赵底心知该自己说话了。

    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知实情的百姓热闹,识字者确是不敢妄动。

    “偶有言及主君以书谋权者,廷尉府也都盯上了,随时可以缉拿,押入囹圄。”

    “啪嗒”一声响,吕不韦摔笔在案。

    嫪毐嘴还在大咧着,笑声却停了,像是一个张大嘴巴的蛤蟆。

    “谁给你的权力,监察百姓。”吕不韦面无表情。

    言语落下,似乎击碎了主堂的四面墙壁,所有人连同竹简都暴露在寒冷室外。

    赵底额头冒冷汗,素以为精明的头脑一片混乱,难以组织语言。

    在廷尉府中一言九鼎的廷尉正大人言语呐呐:

    “这……这……”

    “隐宫女被杀,你廷尉府找不到凶手。百姓说几句话,你廷尉府就要缉拿下囹圄。”吕不韦胸膛如风箱起伏,声音冷的起冰碴:“你说嫪毐装不像,你倒是装的像一点!”

    “噗通”一声,赵底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哗啦”又一声,几摞竹简被碰倒。

    余人大气不敢出。

    屋中,可清晰听闻吕不韦因愤怒而粗重的鼻息音:

    “滚下去,全撤了!要让人说话!”

    “唯!”赵底应声,逃命一般跑了出去。

    坐着平复心情好一会,吕不韦重新拿起毛笔,未落笔先道语:

    “姚贾。”

    眉毛粗重如两摊墨渍的男人躬身应道:

    “在。”

    “《吕氏春秋》可背熟了?”

    “背熟了。”

    “若有人与你理论,你可能胜之?”

    “可。”

    “若此人是长安君呢?”

    一脸自信的姚贾眉头蹙起,两摊墨渍成了一摊:

    “长安君论辩公孙龙子,虽败犹荣,以形名之学得嬴子之名。

    “贾去稷下学宫听过嬴子授课,嬴子是唯一一个能让知识活过来的子。

    “与嬴子论辩,贾只能说可以一试,胜负未知。”

    听到这话的李斯没忍住,瞥了一眼这个很是陌生的同僚。

    [胜负未知???]

    [癞蛤蟆吞天,口气这么大?]

    李斯的职责是监管治水,常年在关中郑国身边,不常在吕不韦左右。

    “顿弱,你呢?”吕不韦头不抬地问道。

    站在姚贾身边,矮姚贾一头的胖人一拍肚子:

    “弱腹中墨水足以称子。

    “弱是子,嬴子也是子。

    “弱知嬴子,嬴子不知弱。

    “论辩之,弱可胜。”

    李斯本来扭正的头又转了回去,不苟言笑的脸上显露一丝嘲讽。

    [又来一只癞蛤蟆。]

    秦王宫,中宫,成蟜宫,李一宫。

    渭阳君秦傒挡在门口,不让嬴成蟜出门:

    “你不许去,我已做了安排。”

    秦傒万分不愿让嬴成蟜冲在前头。

    吕不韦和嬴政的争斗如火如荼,一旦嬴政在这当中有什么三长两短,宗室至少还有一个备选。

    “世父作甚安排?”嬴成蟜止步问询。

    《吕氏春秋》不是一般的书,而是其师集结麾下所有博学门客编撰的一部经典之作。

    反复推敲,字字珠玑,改至无可再改。

    有孔子编撰《春秋》在前,其师敢在此时将打上个人烙印的《吕氏春秋》推到台前,决计不是常人能够言语的。

    “二十余万字,一字不可改?此计灵感,还是你这竖子给予的。”秦傒轻蔑一笑:“我已让人前去……”

    听完秦傒妙计的嬴成蟜眼前一黑,一头撞在挡门的世父身上:

    “世父你没计别硬憋!”

    东城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挤进人群,傻笑着问道:

    “这书……当真一字不可改?”

    围观众人嫌弃乞儿脏乱,纷纷远离,竟是腾出难得一片空地。

    看管布帛的鹏飞睁眼,看是一个乞儿,懒得理会,又闭上了。

    这乞儿见无人搭理自己,竟是没有自觉羞愧而离去,反而傻笑着往布帛上凑。

    城门下,锐士横臂拦截。

    乞儿大喊:

    “拦我作甚?

    “相邦不是说谁人增、删、改一字,都能得千金吗?

    “你拿相邦说话当放屁啊!”

    锐士大怒,正要以钺柄击之,为觉察到不对的鹏飞拦下。

    咸阳可没有敢这样说话的乞儿,王室请来了一位不在意边幅的子吗?

    这位参与了编撰《吕氏春秋》的吕不韦门客指着布帛,一脸凝重:

    “足下请说,当如何改。”

    这乞儿眼中发光,随手指着布帛上的一个“之”字,说道:

    “把这个‘之’删掉!”

    鹏飞面色霎时僵硬。

    乞儿嘿嘿傻笑着:

    “我没读过书,就认识这一个字。

    “但我知道,这个字是语气助词,有没有都可以。

    “若是这个‘之’不能删。”

    乞儿手指顺着帛书文字,很快便指到了第二个“之”字:

    “那就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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