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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少年论政,震惊田单,儒墨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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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所愿,不敢请耳。”嬴成蟜拱手:“请王公说论政之题。”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不等嬴成蟜细想刚才那句话哪里说错了,田单便也笑着开口说道:

    “无题。

    “嬴子畅所欲言,尽述治国之略便是。”

    嬴成蟜:“……”

    无题……他一下子明白孔家兄弟为何不来了。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的个人魅力,让兄弟俩拒绝了齐国邀请,一门心思绑在他这个秦公子身上。

    并不是。

    原来这论政真想孔家兄弟所说的一样,是空谈!

    [空谈有什么用吗……好吧空谈也有用,但……]

    嬴成蟜回想了一下诸子习以为常,显然是来惯了的神情,腹诽连连。

    [但一直空谈有个屁用啊!]

    [为了面刺专门起了个大宫,给的封赏丰厚,然后谏言一点不听是吧?]

    [好好好……会玩!]

    “嬴子是所学过多,不知讲甚吗?”田单贴心道:“那便讲讲合同异,可乎?”

    嬴成蟜轻吐一口气,尽量使脸上微笑自然一点,颔首应下。

    诸子、田单,皆颔首,一一称善。

    少年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

    “天下万事万物,都有相同之处,也都有不同之处。

    “所谓泛爱万物,天地一体。

    “就是说实际上天地万物都是一样的,我们眼睛看到的不同之处,不过是我们的感受罢了。

    “譬如平地上有一座山峰,这座山峰就是高于平地。

    “但这所谓的高低都是我们所下的结论,是我们的感受罢了。

    “实际上,若是在九天之外的高空上看,山峰和平地的高度差微乎其微,二者其实是等高的……”

    田单听得有些无聊。

    就算他再怎么装作文雅,再怎么去迎合这些诸子,但他终究不做学术研究。

    治国策略,他略懂一点。

    而形名之学这种倾向于逻辑学、哲学的学问,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合同异、离坚白,两个学说本身在他看来都是屁用没有。

    他想要知道的,是从两个学说引申到治国的经略。

    前面这些铺垫,大可不必。

    不只是田单如此,甚至连诸子也有许多是如此。

    听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极为无聊的田单终于听到了想要听的,竖起了耳朵:

    “……这个道理用在治国上,就是找到齐国其他国家的共同点,从而用这个共同点合纵联合。

    “此时天下,秦强,而列国弱。

    “我认为,齐国当下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和其他五国合纵,共进退,以抗秦也。

    “此乃小子浅见,小子说完了。”

    田单:“……”

    他一脸怀疑地看着少年,想问一句你真的是秦王的亲儿子吗?

    老将是万万没想到,秦公子成蟜地第一个谏言,竟然是合纵抗秦。

    屏风后传来轻微声响,老将回神,干巴巴笑了笑:

    “嬴子之言,甚是……巧妙!”

    视线抛向其他人,道:

    “诸子可还有不同见解?”

    相夫习“嗯”了一声,开口说道:

    “成蟜。

    “你以合同异的道理,讲述齐国要联合五国以抗秦。

    “而你之前又讲过了离坚白,说过了坚、白的分离。

    “这两个道理是相冲突的。

    “合同异认定感受为假,万物为真。

    “离坚白认定感受为真,万物为假。

    “你到底是赞同合同异,还是离坚白呢?

    “若是不说清楚,你论政的言说便没有立足点,实在难以共述。”

    嬴成蟜皱起了眉头:

    “在我说明我的论述之前,我能先听听先生要讲的道理吗?”

    相夫习点点头:

    “习今日要说的道理是盈坚白。

    “一块坚硬的白石,触碰知道它的坚硬,眼观知道它的白色。

    “公孙学派遂有离坚白学说,说坚、白是分离的。

    “他们所谓求真,却并不客观认知事物,强调自己的感官。

    “这块石头是真实存在的。

    “它的颜色是白,且是坚硬的。

    “白是这块石头的一种特性,坚也是这块石头的一种特性。

    “正因为这块石头既是坚硬,颜色又是白色的。

    “所以才能触碰为坚,眼见为白。

    “若这块石头不坚硬也不是白色,那再如何感受也得不出坚、白的结果。

    “坚、白,都是这块石头特性,是共存的,不可以将二者分开。

    “这个道理可以引到爱上面。

    “只要爱人,就会被人所爱。

    “天下人相亲相爱,这样天下就没有了战争和争斗。

    “只要你爱护他人的父母妻儿,如同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儿。

    “那他人爱护你的父母妻儿,也会如同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儿一样。

    “如果天下都是这样,走到哪里都被人爱,爱人,那哪里还会有担忧呢?

    “习以为,齐国当下就应该爱人。

    “在国外,列国哪里有天灾人祸,施以援手。

    “这样等齐国有了难关,列国也会出手相助。

    “在国内,则要消除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异,使双方平等,提供爱与被爱的环境……”

    田单强忍着把相夫习驱逐出宫的冲动。

    老将想把屏风上面的火牛全拉下来,对着相夫习放。

    每次这个齐墨巨子来,都提一些鸟用没有的谏言!不如放屁!

    老将低头,越看眼前少年越顺眼。

    合纵五国抗秦,这谏言可比消除贵族与平民的差异要强多了!

    嬴成蟜咽了咽口水。

    他本以为淳于越已经很勇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淳于越喷齐王,这好歹是冒犯个人。

    相夫习呢?其直接是针对齐国利益集团啊!这不怕半夜沉东海吗?

    少年回想到公孙龙子死前说盈坚白不是研究事物,依旧是在论政。

    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眼下除了公孙学派,他看到的所有论述,最后都会归到政治上。

    “……习说完了,相邦以为如何?”相夫习期待地看着田单。

    田单:“……”

    几次奋力压下开骂的冲动,老将极为勉强地笑着,点点头:

    “相夫先生一如既往地善啊。”

    只回了这么一句话,老将就期待地看向少年:

    “嬴子,又到你论述了。”

    刚才觉得少年开头论述很无聊的老将,此时觉得少年说什么都好听。

    嬴成蟜颔首示意,沉吟片刻,道:

    “我认为,合同异、盈坚白、离坚白,这些论述不必要争一个是非对错,言语说通便好。

    “公孙龙子说离坚白,是感受。

    “他说错了吗?没有吧?

    “坚确实是触碰,白确实是眼观。

    “你用触碰就不知道白色,你用眼观也看不出坚硬。

    “感受上的分离,哪里有不对之处呢?

    “而相夫先生说的盈坚白,也是对的。

    “坚硬、白色,都是这块石头特性。

    “你不能把白色从石头中割离,也不能把坚硬从石头中割离。

    “这块石头就是既是坚硬的,又是白色的。

    “这是不说感受,单说物。

    “我认同离坚白,也认同盈坚白,这二者并不冲突。

    “所以我认同离坚白,也认同合同异,也是一样。

    “秦国当下就是列国中最强大的,想要对抗最强的,就需要弱的联合起来,这是齐国唯一的路。

    “至于相夫先生刚才指出,齐国走爱的路线……我个人认为当前不适合齐国。

    “若是有一天齐国所有人都能接受教育,都听到相夫先生的言说,都学会爱和被爱。

    “那时就该行相夫先生的政策了。”

    田单假笑着,连连颔首:

    “嬴子高论。”

    [一个稷下学宫就够了!不可能全民教育!]

    相夫习神色不悦,想要开口说话。

    淳于越神色比相夫习更不悦,先相夫习开口前开口:

    “成蟜太过滑头了吧?

    “墨学爱人哪里是治国学问,分明是歪理邪说!

    “我不反对爱人,但爱人也当有等类之分。

    “我爱我的父母,我也可以爱他人的父母,但我对我父母的爱一定多过对他人的爱。

    “说到这里,越倒是有一问想问相夫先生。”

    淳于越一本正经道:

    “前些时日,我与成蟜讨教辩论之术,成蟜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若是我的父母同时掉进水里,都不会游泳,我要先救谁。

    “我答不上来。

    “成蟜告诉我说这就是辩术。

    “辩术不是探究真理,而是使人为难,是为了赢。

    “我把这个问题稍作变换,请问相夫先生。

    “若是你的母亲掉入水中,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一起掉入了水中。

    “你可以救你的母亲。

    “也可以救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但因为相距太远的原因,救起一边,另一边就会溺水而亡。

    “我想知道,相夫先生要救哪一边呢?”

    相夫习神色很冷,但言辞却很快:

    “我会救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

    “活两个人,好过一个人。”

    淳于越一脸轻蔑地说道:

    “不救自己母亲,却去救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这样不爱自己母亲的人是多么可怕啊?

    “这样的相夫先生,哪里有人敢于相信呢?”

    相夫习沉声道:

    “我用我的行为,践行我的言辞。

    “像我这样守信的人,哪里有人会不相信呢?

    “淳于先生要不要和习去临淄走一走。

    “看看报上姓名,他人是信我,还是信你!”

    坐在最前面的嬴成蟜想转回身,看看相夫习和淳于越二者当下都是什么神情。

    儒墨相争,少年吃瓜。

    [精彩!真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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