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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闪光的少年,骄傲的楚王,厌巫的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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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歇一边让门客李园凭借着这么多日乘车的交情,去游说公子成蟜多住两天。

    一边命令下人去通知守城门的士卒,不要放公子成蟜一行人出城。

    一边又吩咐手下备马车,拉其入宫见王。

    反应迅速,三线操作。

    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后世所排列的战国四公子,其他三位都出身王室,唯有黄歇不是。

    家室不如的黄歇能入选战国四公子,靠的是极为突出的理政之能。

    楚王宫。

    他人面君需要通报,黄歇面君则要通知。

    因为天气原因,楚人衣服穿不久就会潮湿。

    湿溻溻(ta一声)的衣服穿着当然不舒服,楚国贵族衣服就换的极勤,最热时一日三衣。

    楚王元也是如此。

    出去走了一趟,接了个竖子,弄了一身汗。

    回到宫里衣服还没换完呢,黄歇就跑进来了。

    楚王元让黄歇在外等着,重新换了一身如烈焰般的火红衣袍,这才走出见之。

    “令尹何事啊?”

    黄歇微微欠身:

    “公子成蟜千里迢迢来到郢,却只在郢待不到一日就走了,这让天下士子如何看待我楚国?”

    “哦,这事啊。”楚王元笑笑,不以为意:“爱如何看就如何看,寡人做的还不够多吗?难道还要像燕昭王一样,给他起一座黄金台不成?”

    楚王元很是放松地躺上软榻。

    他都为了这竖子向燕宣战了,还派使者去燕国外面邀请,还亲自在宫门乘王车搭载。

    自认诚意早就足够了,求贤之心满满。

    黄歇轻吸一口气。

    他喜欢楚人蛮夷的身份,讨厌楚人莫名的骄傲。

    “王上啊。

    “秦孝公为求贤,发布招贤令,愿与天下贤人分土。

    “燕昭王为求贤,建造黄金台,万般尊重贤人郭隗。

    “臣也不要求王上像这两人看齐。

    “只是听听公子成蟜说两句话,陪着这孩子玩两天,留他在郢多带一段时日,这都不行吗?”

    楚王元懒洋洋地道:

    “你要是知道他说了甚,你比寡人还想要他走,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了甚?”

    “不想。”黄歇沉声道:“就算他指着臣的鼻子骂臣是竖子,臣也能听三天。”

    本来想要借机把某竖子对自己说的话都说出来,施恩给心腹黄歇的楚王元兴趣索然。

    他现在当然也可以说。

    但黄歇都说不想听了,他还要说,多没面子啊?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说。

    于是他淡淡点头,颇为不快地“哦”了一声:

    “令尹修巫修的好,养气功夫深,寡人还要多修修。”

    “臣从不修巫。这事与巫无关,与国有关,大王该亲自把公子成蟜接回来啊!”

    “唉,既然令尹都如此说了,好吧。”楚王元不情愿地坐起身,吩咐旁边的宫女:“把占尹和卜尹找来。”

    宫女自去宫外传话。

    黄歇额头皮肤表面下的筋一跳、二跳、三四跳,跳个不停。

    他虽以楚人自居,但祖上实乃黄国人。

    黄国在近四百年前为楚国所灭,到了今日早就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黄人这个称呼也早就消失了。

    黄歇认同自己的母国是楚国。

    但或许是骨子里的黄人血脉作祟,他认同不了楚国的文化——巫。

    楚国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市井小民,皆信巫鬼,重淫祀。

    黄歇暗中咬了一下牙,然后以平和的语气道:

    “王上叫两位大人做甚,是想要占卜一下应不应该接回公子成蟜吗?”

    “是啊。”楚王元指指上面:“东皇会指引寡人正确的方向。”

    “臣说过,不要让巫觋参与国事,于国不利。”

    “这件事寡人无法认同。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自古以来就是最大国事,我楚国祭祀之人皆是巫觋。自建国以来,我楚国按照东皇指引,国力蒸蒸日上,哪里不利了呢?”

    黄歇紧闭嘴巴,心下暴怒。

    [又是巫!又是东皇!]

    [既然一切都是东皇太一的功劳,那你生不出儿子,不要让我给你找美人啊!]

    [你找那些巫觋来一个大祭祀,祈求东皇太一赐你一个儿子啊!]

    舌头在嘴巴里卷起、摊开,来回数次,心情终于平复了下去。

    他面带微笑,道:

    “王上既然不愿接公子成蟜,那此事就全权交由臣,可好?”

    “你要如何做?”楚王元好奇。

    不要他这个楚王出面,还能让天下士子知道他这个楚王非常重视贤人,这要怎么做?

    楚国北城门口,嬴成蟜被挡住许久。

    李园苦口婆心,在驷马高车外劝其多留一段时间。

    嬴成蟜并不露面,藏在车厢中。

    车队就停在北城门口,挡住了来往之路。

    既然这条路他走不了,那大家就都不要走了。

    车厢内,白无瑕听徒弟说了与楚王元的见面过程,和不欢而散。

    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外面,身穿红服的楚人士卒连成一片,站的红彤彤。

    这些楚兵看车队的眼神总是高高在上的,白无瑕记得大多咸阳人看外地人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她不太理解。

    她大父把楚国打到迁都,楚人看到秦人仇恨、惧怕、憎恶都正常,可为什么是骄傲呢?

    “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少女咕哝一句。

    放下车帘,坐回马车。

    待身边少年看过一卷《公孙龙子》,“哗啦啦”合上,伸直手臂伸懒腰的时候。

    少女轻声问:

    “这里如此吵。既然走不脱,何不回驿馆看书。”

    少年放下双臂,单独活动右臂肘关节。

    他以右手写字,用的是毛笔,右手臂要一直端着。

    “等在这里,楚国必须要处理,我们直逼楚国。

    “回了驿馆,楚国不必要处理,我们就被晾着。

    “吵点就吵点吧,吵点能早点完事。

    ”等我看了来的是谁,奉谁的命,如何处理,大概能初步了解楚国国策,这片土地现在是谁说了算。”

    半个时辰不到。

    郢,北城门口。

    李园微微躬身,恭敬地叫道:

    “主君。”

    “嗯。”黄歇笑着应允。

    下马,走到李园所站位置,对着驷马高车微微拱手:

    “楚国令尹黄歇,请见长安君。”

    驷马高车内,快看完第二个竹简的嬴成蟜放下毛笔,喃喃自语:

    “不到两卷,来得有点快啊……”

    放心看,不会再出现鬼神,我只是提一嘴巫文化。

    楚国国情就是这样,绕不开,一点不提就失去特色了。

    兄弟们接受不了鬼神,我不会详写这个,会略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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