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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燕国的雪,巴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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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了甚?后退五步!”

    巴清美目流转,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笑容甜甜,应声退后五步。

    一边退,一边挽起两手袖子,露出洁白手腕。

    双手掐着腰,在五步之外喊道:

    “够了没有!”

    声音虽然还是很好听,但已是称不上细语二字。

    秦王子楚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心腹吕不韦,强忍住没有发作。

    巴清是吕不韦带回来的,若是有什么问题,吕不韦怎可能不知道?

    “够了。”秦王子楚淡淡道:“你方才做了甚?”

    巴清解下腰间一个以花草编织的小袋,笑道:

    “香袋罢了。

    “起先是怕秦王看上我,要我人,吞我财,拿我地。

    “吕不韦说秦王绝非此等人,我就拿个催情香袋试上一试。

    “现在我看到秦王确实对我没兴趣,意志很坚定,那我们可以谈下一步合作了。

    “我帮秦王拿下巴蜀,秦王帮我把持巴蜀商会,干不干?”

    秦王子楚望着巴清,没有从巴清的脸上、眼中,看出一丝一毫对他威势的敬意。

    这位巴蜀商会之主似乎全然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秦王子楚冷声道:

    “寡人要是不答应呢?

    “你敢对寡人用药,按秦律,该是夷三族的罪名。

    “你还敢站在这里大谈特谈,寡人是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无知无畏。”

    巴清摆摆手,真的是浑不在意。

    “你不帮我,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下场还不如死在这里。”

    “死很简单,难的是死前。”秦王子楚缓缓道:“我秦国有许多有趣的刑罚,例如凌迟。是用一把钝刀片人身,要片三千六百刀。三千五百九十九刀片死了人,行刑者就要陪葬。还有水滴之刑,是……”

    巴清脸色渐渐白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折磨。

    她后悔了。

    她不该被仇恨、欲望冲昏头脑,和吕不韦一同谋害了自己的夫君。

    夫君再宠幸妾室,再对她不好,可也没有秦君可怕。

    秦国是虎狼之国,秦君是虎狼之君,她怎么忘了呢?

    秦王子楚看着巴清的脸,冷着脸说了九种酷刑。

    然后忽然微微一笑,如冰雪消融。

    “只有背叛秦国的人才会受到这些有趣刑罚,卿想来是不会的。”

    一个时辰后,巴清被嬴白送出王宫。

    接下来的半月,秦王子楚派专人陪同巴清游览咸阳。

    中原第一城的磅礴大气,让巴清心中骄傲渐渐消散。

    巴蜀商会偏居在巴蜀这一隅,是很厉害。

    但放在咸阳,放在秦国,放在中原,不过尔尔。

    王宫内,吕不韦立刻跪在地上,头砸出一个“咚”声。

    “臣罪当死!只求王上放过臣的族人!”

    秦王子楚扶起吕不韦,瘦脸满是感伤。

    “先生啊,寡人到底哪里又做的不好,让你非要瞒着寡人行事呢?

    “你提前告知寡人,寡人难道会不让这女人进来吗?

    “还好先生是独自求见寡人,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凡有一个大臣在此,寡人不追究就失了威严,追究就失了先生,请先生不要让寡人再陷入这两难情景了。”

    吕不韦感激涕零,涕泗横流。

    “谢王上!谢王上!

    “不是臣不想告诉王上,实在是那巴清感知敏锐。

    “一旦让她看出王上已有准备,她就不会配合我们,臣无可奈何。

    “那香囊是臣准备,入宫前才交到她的手中。

    “臣确保不会伤害到王上,才带她见王上。

    “不想臣无可奈何的女子,王上三言两语就破了其心房,王上威武!”

    又过了一刻,吕不韦低着头走出王宫。

    秦王子楚坐在草席上,对着身侧常侍嬴白道:

    “白,去查查吕不韦。

    “看他在巴蜀都做了甚事,详细报来。

    “若有叛意……杀。”

    嬴白轻声应“唯”,将出宫之际,身后又是一声召唤。

    “白。”秦王子楚看着转身的常侍,认真道:“寡人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离开了秦王宫的吕不韦回到相邦府。

    这里既是他办公之所,也是他居住之处。

    前面的大庭院是官府,后面的大宅邸是私府。

    挥手让所有管家、下人下去。

    吕不韦看着家中陈列,很是陌生。

    他上任相邦没有多久,就去了巴蜀之地,他还没有好好熟悉自己的相邦高位。

    他慢慢坐在椅子上,幻想自己正坐在朝堂上最右前方那把相邦才能坐的椅子,闭上双眼。

    “王上不杀不韦,对不韦容忍度这么高,那不韦可就要大刀阔斧变法了。

    “暴秦不可得天下。

    “百姓、商贾,都该受王道教化,真心归附,这个天下就不该有贵贱之分!

    “暴虐手段,残酷刑罚,压的住人,压不住人心。”

    说着话,他原本漆黑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七窍流血,面部狰狞的男人。

    男人死状凄惨,伸着手臂向他够着,凄厉怒吼:

    “我巴德真心待你!已然答应助你秦国!

    “你为何和那贱人串通一气,杀我儿!谋我财!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啊!”

    吕不韦的手颤抖着,就像是他第一次听说麃公以人为肥一样。

    他的手上,也染上了洗不净的血。

    不,早在那场震惊全国的草滩刑杀之时,他的手就已经洗不净了!

    他睁开双眼,就着烛光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就是用这只手,将毒下在了巴蜀商会之主巴德的酒樽里!

    他至巴蜀,巴德盛情招待。

    他利用巴德的信任,联合没有子嗣将被休掉的巴德正妻巴清,毒杀了巴德。

    在蜀郡太守李冰的武力帮助下,巴蜀商会成功由巴清接管。

    “一个自小由家族精心培养,有家族作为后盾的继任者。

    “一个娇生惯养,母族弱小,因不能生育而将休的外族女。

    “你不要秦国的帮助,你还是巴蜀商会之主。

    “你的妻没了秦国的帮助,就是任人蹂躏的玩物。

    “你俩哪个更好控制,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说着话,挥挥手,挥散了眼前仍然在怒吼的巴德,低吼出声:

    “我没有错,这是最快之法!

    “要治暴国,当先以暴,以暴制暴!

    “黎明前总是黑暗的。

    “死一人而救万人,怎么就不可以呢?

    “可矣!

    “大可矣!”

    翌日,长途奔波的吕不韦连一天都未休,自私府走进官府。

    “甘罗,其他竹简先放在一旁,先将关于长安君的消息给我找出来,我要看。”

    一个小童子睁着大眼睛,糯糯地应了声“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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