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二十八章:将相离,买命钱,乐毅承情将入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弯弯绕,钻心间,钻的廉颇心口痛。

    老将泪如泉涌。

    “没有的事……”

    蔺相如那双眼眸突然焕发生机,满怀歉意,定定看着廉颇。

    一息,两息,三息。

    瞳孔涣散,无法聚焦。

    一辈子不为相,被尊称一辈子蔺相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日负荆请罪,将相和。

    这日不负荆,再请罪,将相离。

    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蔺仪突然如遭雷击,他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抽离。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好一会才爬起。

    也是个老人的他手脚并用,爬进如三伏夏日的父亲屋中。

    他爬到火塘前,用力扒着塘沿,想看而又不敢看。

    他咬老牙,下定决心,眼睛上瞄。

    他看到假父脸上满是泪水,看到了父亲安然熟睡一如过往数月。

    他手指颤抖着,放在父亲鼻下。

    无风,没气。

    蔺仪嚎啕大哭,白发苍苍的他像是一个孩子,哭的极凶。

    廉颇长吸一口气,沉痛道:

    “我的过,我昨日该来的……去叫人,准备丧事。”

    蔺仪没有立刻动。

    一边哭,一边对假父说道:

    “假父不要自责。

    “所有看过父亲的医者都说父亲早该走,能多活这数个月,只是因为一口气咽不下。

    “这口气,就是见到假父你啊!”

    廉颇痛苦地捂住脸,手指缝间有泪外流。

    数十年的老友在最后数月忍受着病痛折磨,就是为了和他说一句。

    对不住啊……

    他不明白老友说的是什么意思,明明这数十年都是他对不住老友才对。

    直到数日后,老友沉棺时,老将见到了赵王丹。

    王上在老友坟前垂泪,缅怀,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但老将却看出不对,太悲痛了。

    先王死的时候,王上都没有这么悲痛过。

    悲痛的就像是演戏,演给满朝文武的一场戏。

    这一刹那,老将好像想明白了。

    为何他立下救赵大功,封地却是一个破烂的尉文,封号是一个狗屁的信平君。

    相邦这个职要不就不给,他也不是很想要,给还给一个假的。

    他一直以为问题出在乐乘身上。

    可他想不明白,乐乘虽然也是赵将,但战绩远没有他好,且也不是宗室。

    对于王上而言,他和乐乘身份应该是一样的,王上怎么会信乐乘而不信他?

    就因为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吗?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邯郸十里外,他分明看到前来相迎的王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喜色啊。

    他一直没有向某神童联想,因为某神童是和他有数十年交情的蔺相如所保。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老将独自一个人站在蔺相如坟墓前,苦笑道:

    “原来,对不住在这里……是他啊……”

    缓缓蹲下,摸着地上新土。

    “这真是一报还一报。

    “老友,你无需道歉,颇也想过杀他。

    “他原来也忌惮颇啊,呵,颇其实更忌惮他啊。

    “颇七十七了,可他才七岁啊。

    “是赵国先负了你蔺相,你背弃赵国,无可厚非。

    “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啊……”

    老将碎碎念,说给新鬼听。

    过了数日。

    在府中自封,称病不出的老将从门客口中,得知那日去见蔺相如的时候。

    所坐马车撞倒了十七人,死了七人,残了三人。

    老将找来府上管家,让管家去给那天被撞倒的十七人拿点钱。

    死了的就给家属,多给点。

    活着的给本人,残的要比不残的多。

    一众门客都夸主君仁义,廉颇安然受之。

    知道这件事的赵人,大多也说廉公仁义。

    小半月后,望诸君府邸。

    腿脚不好的乐毅早早就站在府邸大门口,一直望着,望着。

    终于,一个男人出现在他视线内。

    乐毅笑了。

    他的儿子,乐间终于回来了。

    他秉持着父亲威严,站在门前,寸步未动。

    燕昌国君乐间走到父亲面前,讪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道:

    “父亲站多久了?是等我吗?”

    也已经老去的乐毅板着脸,像是大多父亲那样,明明心系子女,却也不愿承认。

    “你这鸟人是甚?也配我等?我在屋待的闷,才出来望望风。”

    “嘿嘿。”乐间憨笑。

    乐毅冷哼一声,转身入府邸,边走边道:

    “咋样,这回知道为父说甚了吧?”

    乐间偌大个人,行步间本是龙行虎步。

    这时却像小时候一样,迈着小步,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屁股后面。

    “儿子明白了,燕王确非良主。”

    乐毅唠叨声不停。

    “哼,除了燕昭王,剩下这几个燕王都一个鸟样。

    “我早就说过他们不行,你不听,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给你一个昌国君你就挪不动地,真当自己能昌燕?

    “我都不行,你行?真是……”

    老人言语训斥数落,说个不停。

    明明心中都是关心,都是欢喜,可就是不说出来,非要说这等言辞。

    父亲,多如此。

    好容易到了屋中,乐间为老父脱去履。

    在老父不满的“我还没老到这个样子”的声音中,搀扶着老父上了床。

    然后轻轻敲击老父的腿,道:

    “这次回来,间就不走了。

    “燕国一切,间都不要了。”

    乐毅哼哼两声。

    “别啊?上次来不是还火急火燎的,让你多待两天这给你急的。

    “我赶紧给你备马,你痛快回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乐间苦笑。

    “阿父别奚落了,留点颜面。”

    老人嘟囔了两句,这才作罢。

    定睛看着儿子半晌,老人摸着儿子脑袋,眼神柔和下来。

    这位年轻时连下齐国七十二城,差点将那个时代的霸主彻底灭亡的名将如今全无锋锐,只剩慈祥。

    他叹口气,无奈道:

    “老了老了,还要跟你折腾。

    “本打算在赵国终老,因为你,我还得挪窝,还得跟着你去秦国。

    “那竖子能把你救出来,这份情,得承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