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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言一言难尽地盯着女人,唇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约会。”
游映雪笑眯眯地说:“约会多无聊啊,看你情场失意比较有趣。”
陈嘉言掐灭香烟,哑声说:“所以让你男朋友,陪我这个现任未婚夫喝酒?你这损到家了!”
他掐灭香烟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身体不太协调。
游映雪仿佛没看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你不要生气啦,我是怕你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订婚结婚吗?
陈嘉言自嘲一笑,他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根本没得选。
他把微微颤抖的手,藏进盖在膝上的薄毯里,眉心紧拧,冷着脸道:“我的事跟你无关。”
游映雪拿话刺他:“怎么会无关,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是一家人嘛。”
陈嘉言眼眸低垂,不发一言,周身萦绕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见把人刺激得不轻,游映雪正色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心上人的消息。”
陈嘉言的身体微僵,呼吸都屏住了。
他极力克制想要抬头的冲动,微微偏过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的模样。
游映雪哼笑道:“谢锦瑶的父母回来了,你应该明白谢家在内陆的地位,谢夫人当年可是国内外都备受关注的神医,天底下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你的身体情况说不定谢夫人有办法解决。”
“不需要!”
陈嘉言态度强硬,声音沙哑地拒绝。
他盯着游映雪,沉声警告:“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也不要再关注谢锦瑶,否则你们家所求的一切,都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游映雪脸色微变,下意识举起双手。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
她还真怕陈嘉言反悔两家的合作关系。
游家想吞下一片储量惊人的油田,可开采权、运输线、安保、政策许可,哪一环都离不了官方撑腰。
单凭游家一家之力,根本啃不下这块肥肉。
唯有政、商联姻,把资本、人脉、势力拧成一股绳,才能拿到特许开采权,把地下的黑金,变成真金白银。
陈嘉言跟游映雪的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们不是情投意合,是商、政结盟,是利益捆绑,是为了那片油矿。
以陈嘉言的身份无需联姻,完全可以以利益买断,给游家的一切特权。
可他偏偏同意跟游映雪联姻。
甚至不惜登报,生怕有些人不知道。
游映雪碰了一鼻子灰,满脸不高兴的走了,丝毫没有对未婚夫的留恋。
“少爷,您该吃药了。”
一名身穿职业西装的老者,出现在陈嘉言的身后。
送到陈嘉言面前的白色药片,就像一把插入心脏的尖刀,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有资格拥有心上人的人生。
陈嘉言满脸厌恶地接过药,连水都不喝,扔进嘴里用力咀嚼。
药的滋味再苦,也不及他内心的苦。
陈嘉言闭上眼,自厌地开口:“陈叔,家族已经放弃我了,您也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老者弯身收拾桌上的烟灰缸,乐呵呵地说:“我能去哪,少爷在哪我就在哪。”
他是陈家老宅的管家之一,是看着陈嘉言长大的。
陈嘉言是陈府正房太太所生的嫡长孙,一直都备受家族长辈喜欢,只因他打小就聪慧,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如今。
可谁知道命运如此弄人。
这么出色有能力,又年轻的孩子,竟然患上了渐冻症。
渐冻症患者是没办法治愈的,一旦患上,患者先是手脚无力、抬不起胳膊、走不了路。
再严重些,连吞咽、说话都变得困难,肌肉渐渐萎缩,整个人像被慢慢冻住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甚至连排泄都不能自控,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毫无尊严的活着。
直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在清醒的绝望中,身体彻底衰竭,离开人世。
陈嘉言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中期症状,根本没有缓解的机会。
他现在双腿偶尔无力,手无法握拳,手臂麻痹,连声音都透着哑意。
听到陈叔的拒绝,陈嘉言也没有多费口舌相劝,靠在躺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他很安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到。
胸口也没有半分起伏,像断了气一般,静得吓人。
陈叔收拾完桌面,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双眼,颤着手放到陈嘉言的鼻息下。
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他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陈嘉言闭着眼睛,唇角勾起讥讽弧度,轻笑开口。
“怕我死了,放心吧,没那么快。”
陈叔眼眶红了一圈,哽咽道:“少爷,您别这样说。”
陈嘉言自暴自弃,自嘲道:“我现在就是活死人,只等哪天阎王来勾我的魂。”
陈叔听不得这些话,端着水杯跟药瓶,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男人愉悦的低哑笑声。
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
谢澜之,秦姝、阿木提、谢锦瑶四人到达香江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行人来到郭家,早已步入中年的几个表弟表妹,带着丈夫跟孩子来迎接。
近二十年未见,人跟人之间的感情,终究是生疏了。
谢澜之发现几个表妹坐姿不自然,脸上的笑容过于客气,气氛很快陷入尴尬的静默。
谢澜之没有跟人打感情牌,也懒得客套,直言要去祭拜外祖父。
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再次出发前往郭家祖坟。
祭拜完郭老,谢澜之抬手招呼阿木提,他从对方兜里掏出香烟,姿态娴熟地点燃一根香烟。
两人站在树下吞云吐雾。
谢澜之收回望着不远处,站在郭老墓碑前的众人,忽然开口。
“打听到陈嘉言在哪了吗?”
阿木提点头:“他在维港买下的住宅里,半个月都没有露面了,从陈家老宅那边打听出来消息,陈家想要家族其他后辈取代陈嘉言的位置。”
谢澜之挑眉,讥讽一笑:“陈嘉言如今还是香江掌权人,陈家那些老东西就敢有动作,这是笃定陈嘉言不会反抗。”
阿木提静默无言,他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嘉言才三十岁,还这么年轻,未来有很远的路要走。
谢澜之看到秦姝瞥过来的视线,又抽了一口烟,用指尖将其掐灭。
“等阿瑶见过陈嘉言,我跟阿姝要见他,你去安排。”
“知道了——”
祭拜完郭老爷子,谢锦瑶与众人分别,去找陈嘉言了。
谢澜之跟秦姝并未住进郭家,在瑰丽酒店定了一间海景总统套房。
秦姝走进玄关,径直走向左手边的豪华餐厅,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水。
她吐槽道:“香江的物价上涨太快了,二十年前来的时候,这间房住一天才几万,如今上涨到近五十万了。”
谢澜之接过水,递给身边的阿木提一瓶。
阿木提解释道:“香江不仅是国内物价最高的城市,在全球都位列第一梯队,不过这边的普通民众生活压力很大。”
秦姝瘫在宽敞舒适的沙发里,像只慵懒高傲的猫咪。
“发展太快了,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很快我们就要离开了。”
这个我们,就包括阿木提。
这是谢澜之的决定。
阿木提早些年跟家里有些矛盾,自从生母去世后,就彻底跟家里断了关系。
这些年,他一直留在谢家,默默无声的照顾几个孩子。
他这么多年来对孩子的付出,是不可忽视的。
阿木提把iPad送到谢澜之面前:“今天的主厨菜单,看看吃些什么。”
谢澜之扫了一眼,就把iPad丢到一旁。
“前菜要时令菜,主菜清淡些,其他的你看着办。”
以他跟秦姝的体质,进食荤腥杂质太多,毫无益处。
“好——”
阿木提应了一声,跟总统套房的管家沟通。
就在他确认菜单时,动作倏地一顿,抬手轻扶耳朵,那里有一枚军方专用的隐蔽式蓝牙耳机。
“好,我知道了!”
阿木提扭头去看谢澜之、秦姝二人。
“阿瑶已经到达陈先生的住处,跟陈先生的未婚妻游女士撞上了。”
秦姝噌的一下坐起来:“阿瑶有没有被欺负?”
阿木提摇头:“没有,游女士看到阿瑶,亲自把人领进了陈先生的住宅。”
秦姝一听,瞬间就坐不住了,紧紧搂着谢澜之的胳膊。
“澜哥,我们也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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