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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地子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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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血气的巨伞,大喇喇的说道:“夜先生的大当家,再整不出新景了吗?

    区区血胎、巨伞,九炷香的道行,便是你所有的倚仗了吧?”

    这番话一出口,白柳先生、瞎管家两人都愣住了。

    人间至高的九炷香、污染精神的血胎,夜先生本命法器的巨伞,这还不够?

    “竟然还是区区?”

    白柳先生有些怀疑,这位明江大先生,是不是词语有点匮乏,形容万事万物,都只会使“区区”一词。

    “大当家,你已经是家底尽出,瞧你也玩不出新花样了,轮到我的回合了。”

    周玄的手伸进了秘境里,很是轻松的掏摸。

    “周玄,今日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

    大当家被彻底激怒了,尖啸之声越发的锐利,

    但如此锐利的声音,随着周玄将秘境中的东西掏了出来,来了个急刹……

    周玄掏出来的物事,不是别人,正是被镇压在他秘境之中的“百鬼之母”。

    百鬼之母,磅礴的身躯,落在了院中,一切都安静了。

    夜先生大当家不敢在啸叫,血胎像一枚当街等着买主的大号鸡蛋,安逸静谧,

    那瞎管家也不敢疯狂了,整体面貌很是温顺谦和,

    众人之所以这般乖巧,还是百鬼之母的气势实在诡异。

    那弥漫出来的佛气、鬼气,没有半分攻击性,但是——假如他们将感知力,稍微透入到百鬼之母的气息之中,便能发现那气息比海洋还要深邃。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识货,他们自然也知道,这种气息代表着什么。

    或许是神明之上,或许是准天神级……准确的境界猜测不出来,但绝对远高于人间九炷香。

    “大先生,这尊大神是……”

    “哦,百鬼之母,佛国有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有一位界主,是佛国那群杂碎里的至强高手。”

    “而这位百鬼之母,更是最上面十重天的界主,听说……我只是听说,她的实力,比起三百年前,将明江银杏祖树闪击到禁地中的寻波大天王,还要高上一筹。”

    周玄背着手,跟领导巡视似的,大大方方的走着,说道:“这百鬼之母嘛,还没有复苏,我死了,她差不多就复苏了,然后便是无级别的杀戮,也不知道那些区区的九炷香,能不能扛得住啊。”

    空气陷入了更深层的沉默。

    夜先生的大当家,真是万万没想到——他想靠着境界压人,逼住周玄,趁着二当家的死,敲一波计划之外的大竹杠!

    结果,这周玄,并不是待宰的肥羊,他是个背了一身炸药的悍匪。

    而周玄敢于一个人单独闯一闯夜先生的总堂,并且自信满满,也正是因为他怀揣着一个不可控的大杀器。

    在井国江湖之中,大堂口多半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每一个总堂里,都藏着这个堂口至关重要的东西,

    比如说巫女的总堂巫神殿——便藏着一个上古的祭坛,巫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祭坛被毁掉。

    再说周家班,便藏着一棵祖树,以及祖树之下的“物事”。

    为了守护这物事,周伶衣宁可战死在周家班,也绝不会离开。

    夜先生的总堂,一样有类似的物件。

    假如周玄的命真没了,那百鬼之母大杀四方,别说大当家和堂口其余的性命了,往后有没有夜先生这个堂口,还是两说呢。

    这种灭顶之灾,哪怕夜先生最大的倚仗——「地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祸发生,无能为力。

    佛国上十重天的界主——百鬼之母,战力还真不是地子比得了的。

    “大当家,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先生,我意思是,你求死我们是决对不能答应的。”

    一个肥胖如山的胖子,滚溜溜的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柔顺的绢巾,轻轻给周玄擦脖子、擦手。

    “大先生,荆川天气热、我屋里又无风,看给大先生闷得,一头的汗。”

    他边擦边拿脚蹬了瞎管家一脚,说道:“愣着干球,没瞧见大先生渴了、饿了、累了、乏了?”

    “置办酒菜、再把紫花楼最好的姑娘都请来,还有星光夜总会的歌伶,都找来……给我大先生接风。”

    瞎管家将灯笼留下,急吼吼的去置办接风宴。

    “不喊打喊杀了?那血胎呢?让我给我上点污染啊。”

    周玄瞪了大当家一眼。

    “瞧您说的,江湖之中吧,和气生财。”

    大当家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说道:“我认为啊,生活中遇到不开心的时候,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对是错,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出口,

    使用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一个百鬼之母,将刚才凶悍如恶鬼的大当家,变作了“心灵鸡汤”的导师。

    要说大当家也是个聪明人——毕竟他和周玄的梁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就是一个纸扇、二当家的命吗?

    明天召开集会,立一个新的纸扇、新的二当家,事情不就结了吗?犯得着动“灭堂”的干戈嘛!

    “这会儿,你不崇拜暴力了?”

    周玄瞥了大当家一眼。

    “不崇拜,不崇拜,我以前也苦读过一些诗书,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周玄问。

    “仁者无敌,以德服人。”

    大当家笑眯眯的说——肥胖的身体,憨态可掬的纯良笑容,哪里还有荆川鬼王的枭雄风采?

    “那我就收了百鬼之母,你好好给我接风?”周玄斜了大当家一眼。

    “接!接!接!咱们酒桌上见真章,泡妞上争高下,我要与大先生,大战三百回合。”

    ……

    “这百鬼之母,果然是人间真理,瞧瞧大当家,都能歌善舞起来了。”

    周玄坐在府邸的大屋之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屋内坐满了歌伶、戏女,

    为了活跃气氛,那大当家还主动跳起了舞来。

    一旁的歌伶,都小声议论:“喂,那年轻人什么来头啊?”

    “不该问的别瞎问,荆川府大当家都得跳舞,给他取乐,他能是什么来头?”

    “比天还大的来头。”

    一时间,酒入三巡,歌舞升平,周玄不断给白柳先生夹菜,自己偶尔自斟自饮,并不太给大当家的面子。

    但大当家并不贪这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大当家现在就一个心愿,赶紧把周玄这道瘟神送走。

    “大当家,我吃喝差不多了,这歌舞也听得差不多,看得差不多,得说说正经事了。”

    周玄放下了筷子,说道。

    大当家多懂事儿啊,他拍了拍巴掌,将姑娘们都驱赶走。

    瞎管家还没走,他是大当家的心腹,往常伺候大当家寸步不离,这会儿习惯还没改过来。

    “老瞎,你踏娘的呆在这儿做啥呢?没听大先生说吗,有正经事儿要说,你也打算好好听听?”

    “哎呀,瞧我这眼力劲儿。”

    瞎管家当即便出了屋。

    大当家笑意盎然的说道:“不知大先生有何要事?”

    “你为什么不吃不喝?”周玄问道。

    “我胖,经饿,一顿不吃不喝没啥子的?”

    大当家笑盈盈的说:“大先生,你不是有要事想讲吗?直接讲就行,我老童,不是外人,咱都是好哥们。”

    “我想说的要事就是,你为什么不吃不喝?”

    周玄再次强调了一遍。

    刚才吃酒的时候,周玄也不是光顾着吃酒,他留心到大当家——这个大胖子,明明对酒食,露了出馋意,却生生忍住了,并不开口吃喝。

    这便让他生疑了,因此,他才特意询问。

    “我……我吃喝的模样,太恐怖惊悚,怕吓着大先生,也怕吓着那些姑娘。”

    “我不怕,你吃吃喝喝我看看。”

    周玄说道。

    “这就大可……”大当家正要拒绝,却见到周玄在胸口之处掏摸,怕是在掏百鬼之母。

    他当即换了口风,说道:“吃喝而已,大先生别掏了。”

    而周玄却掏出了一块手绢,说道:“我擦擦嘴。”

    “……”大当家。

    现在的大当家,有点草木皆兵了。

    “大先生,那我就吃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大当家说道。

    “吃吧,我见见世面。”

    周玄的“见见世面”只是口头说说的场面话,但他没想到,真见了世面了。

    只见那大当家将衣服解开,露出了一身的肥肉,然后他低头说一顿:“可以吃了。”

    当即,他的身体上,便钻出了数百只婴儿的细嫩手臂。

    每一条手臂的掌心处,都长着一张嘴,将那桌上的残羹冷炙、汤汤水水,都吃得一干二净。

    而大当家的脸上,却显出了“更饿、更渴”的苦相来。

    “好家伙,真有点开眼。”

    周玄面对血胎精神污染时,岿然不动,但现在见到大当家吃吃喝喝,他有点作呕。

    他努力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五师兄给客人净仪时画面,才将这作呕的感觉,生生的憋停了。

    对于大当家的吃相,连五师兄解剖尸体的画面,都过于温柔了。

    等一桌子的吃食,都进了大当家的肚子,那数百只婴儿的小手,才缩回了身体里。

    周玄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便问道:“大当家这身体里的手,似乎有说法?”

    “有。”

    大当家说道:“我这个人吧,当年也贪图香火层次,在我入九炷香时,因为晋升仪式,迟迟闯不过去,于是乎——我与地子做了一笔交易,

    我承受地子之相,地子帮我入九炷香。”

    “地子之相?”

    周玄问道:“这是什么?”

    “可以看成是一种诅咒——地子的模样,便是一个可怖的怪婴,他将地子之相种在了我的身体里,我入九炷香之后,每日攒得的所有的香火,皆会上供于他。”

    大当家叹着气,说道:“所以,我在堂口取的名字,在入了九炷香之后,便改了,叫地童,熟稔一些的人,叫我老童。”

    地童说道:“我已入九炷香,地子在上面压着,我也没有飞升斩杀旧神的念想,每日的香火,全捐给地子就捐了,这倒无所谓,

    我现在最厌烦的,便是我这地子之相的畸形。”

    周玄听见地童长吁短叹,便笑着说道:“我若说我能帮大当家治好这畸形……大当家愿意拿什么价码来交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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