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4章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危机,危中有机。

    “此次水灾虽然摧毁了中原、江淮和湖广的广大城镇,但事分两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原本的旧城以里坊制为蓝本设计,城市规划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已经不符合当今的潮流啦!

    “以滑州为例,第二新滑州市建城以后,百业兴旺,大量人口涌入,城市户口很快就超过了灾前。

    “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全国……”

    听着神皇陛下唾沫横飞地兜售着他的先进理念,长孙无忌担忧地看看脸色越来越差的某位计相,又看看房玄龄。

    那眼神好像在说,快救救你儿子。

    国库没有余粮的原因找到了!

    原来是有这么一位败家爷们儿当家。

    奢侈品税说到底,也只是一项杂税。

    不是点石成金的魔法。

    是完全无法填平陛下的欲壑的。

    房玄龄向老同事微微点头,趁李明喘息的间隙,见缝插针道:

    “陛下未雨绸缪,站得高望得远,实乃绝代明君。

    “常言道,不谋千年者不足以谋一时,陛下的千年大计,自然是要好生琢磨一番的。”

    起手就是一番阴阳怪气,把李明说得嘴角猛抽。

    “玄龄,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资金仍然不足,陛下。”房玄龄就照实说了。

    “虽然水患灾害已经退去,居民也得以重归家园。

    “只是国家百废待兴,疫病消除、土地复垦、家园重建都需要钱。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水利。

    “根据陛下的圣旨,在今年入冬以后,趁水位降低,还要继续修缮大河河道,让它再流回自己的故道,解放汴水和淮水。

    “要兴修如此大规模的水利工程,陛下,这其中的花费……

    “当然,一切都惟陛下马首是瞻。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必将弃改道的大江大河、弃仍在肆虐的灾祸瘟疫于不顾,全身心投入到新城的建设中。”

    李明被念得脑袋嗡嗡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大明的千年大计,刚诞生不满一刻钟便正式宣告夭折。

    房遗则的脸色稍稍回来一点。

    长孙无忌则在一边揉着下巴,似乎在苦思冥想,做着思想斗争。

    过了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

    “对了陛下,还有一项事务,或许也要占用相当的资金,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

    房遗则先是本能地猛然抬头。

    然后,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又把头埋了下去,轻声哼哼着:

    “这份资金作为专项,一直留着呢。”

    房大会计展现出了不一般的慷慨,说明长孙无忌嘴里的这件“事务”也不一般。

    房玄龄看着李明,沉稳地说道:

    “唐州、扬州、杭州,三个海港的船厂已经重新开工两个月了。

    “新船不日便要下水。”

    三位被没钱问题折磨了大半年的官僚,突然在这件特别烧钱的事务上非常热衷。

    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

    李明收回刚才吊儿郎当的表情,郑重起来。

    “征倭,要跨越茫茫东海,花费空前。

    “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房遗则。

    房遗则闷声道:

    “省着点花呗,还能怎么办。”

    “不仅仅是东北的倭人。大明之大,要做的事情不仅仅只有征倭一项。”李明的声调升高。

    “倭人毁我龙脉要征讨,那西南真腊南蛮欺我子民,是不是也应征伐?”

    按下葫芦浮起瓢。

    大明虽大,但同时应付三条战线,又还是在大病初愈的阶段。

    要说没有压力,那绝对是假的。

    房遗则咬咬牙。

    “还有国内,将大河挪回原位,又是一项不啻于一场战争的大工程。

    “这相当于同时打三场战争。

    “国库财政,能行吗?”

    房遗则咬了咬牙,回到自己的桌位,抱起一堆文件就往外走。

    “哎哎我只是问你一下,你别提桶跑路啊。”李明赶紧拦住他。

    房遗则面无表情: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办公的地方。

    “我要回自己衙门,和同僚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再腾挪出一笔钱来。”

    说完,便无视了陛下惊讶的眼神,提桶离开了大明的核心。

    “他……干劲儿还挺大啊。”

    李明望着房遗则的背影,喃喃道。

    回望两位老臣,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俩燃烧着的双眼也无时无刻不在说明着。

    对于征倭,他们是认真的。

    掘开黄河,以致河水改道,生灵涂炭,中原几乎家家戴孝。

    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此仇不报,大明还有什么脸敢自称华夏正统?

    而且倭国所暴露出来的狼子野心足以证明,放着他们不管,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就算抛开一切感性因素,单纯从收益成本来计算。

    对华夏朝廷来说,倭国就是一颗纯粹的毒丸。

    征倭或许没有直接收益。

    但是能及时止损啊。

    李明十分高兴,臣下和自己是齐心的。

    “东征跨海,水军是关键。

    “待下个月月初,有龙骨的航海新船悉数下水。

    “我们就出兵。

    “二位觉得如何?”

    长孙无忌点头:

    “届时,秋收刚刚结束,府库充实,人力充裕,可以为战。

    “臣这就训诫各州刺史,让他们全力保障秋收,同时民部必须加强征税力度。

    “劝课农桑、征收税赋、打理国库,这些事情都压在民部一根扁担上,未免一头重一头轻。

    “如陛下许可,臣可以从其他部门匀出人手协助。”

    如果在长安,长孙无忌的这番话完全可以理解成,他试图削弱民部、以及民部背后的房家势力。

    但这是在唐州,上述担忧完全没有必要。

    长孙副首相确实是为国为民,而提出的中肯建议。

    而对于任何中肯建议,李明都来者不拒。

    “人事调动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遵令!”长孙无忌立刻埋头,开始遴选协助计相的人才。

    行动力,是大明狠人的第一要素。

    “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静听。”房玄龄开腔了。

    李明眉毛一勾,嘴角一咧:

    “怎么,房相?你对这番安排还有其他意见?”

    房玄龄摇头:

    “长孙公办事,臣放心。

    “老臣想提醒陛下的是。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而今兵戎之事已定,该祭祀逝去的国民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