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惴惴,他就多说了一句。
“这城中各处产业,背后莫不与十大宗门有些瓜葛,非如此无法在此立足。”
听上去像在解释原因,却又只说了一半,卫朝歌不算笨,但阅历浅薄,需要转好几个弯,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悟出祝玄光的意思——
这交易会的东家可能与春江抚琴阁有关系,也可能与其它宗门有瓜葛,城中藏龙卧虎,他们方才斗法,说不定别的大能看见了,以此结个善缘。
这天下宗门势力关系盘根错节,从前她哪里能窥见其中弯弯绕绕,也就是托庇了谢、祝二人,才能置身其中,被这些从前正眼都不会瞧她的大修士们高看一眼。
卫朝歌出身小宗小门,更不是未来宗主的人选,素来无忧无虑,每次除了修炼便是玩耍,可以说得上没心没肺,根本轮不上她操心那些人情世故,如今一朝惊变,见了世面,方才学会慢慢去思考衡量,其中心情变化,也只有自己知晓。
她慢慢回过神,不由偷眼去打量祝玄光。
后者侧身坐着,正在摆弄玉笛,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沓符纸,还有方才刚刚在交易会拍下来的灵兽毛笔,蘸了染血木与朱石糅合的砚台,卫朝歌也看不懂。
虽然祝玄光自出现起就一脸病容,凡事多由谢长安作主,他也从不多加置喙,但不知怎的,卫朝歌待他总多了三分谨慎,心底深处没来由畏惧,此刻望着对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漠然的侧脸,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你怕我。”
没有转头,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落过来,他却分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似的。
卫朝歌微微一震,忙转动脑子斟酌措辞。
“祝前辈见笑了,赶海派门第微薄,晚辈从未见过像方才那样的斗法,大开眼界之余,尚且有些惊心动魄,一时间未能回神。”
祝玄光顿住动作,这才缓缓侧首,分了一半的目光过来。
外面虽天色晦暗,风雪将起,交易会之内却灯火通明,连带他们置身的包间也照得亮堂,辉煌之下纤毫毕现,病气不掩神仙之姿,但卫朝歌望着那张侧脸,心中不知名的敬畏却更甚了。
她总感觉谢长安一不在,祝玄光便像换了个人,自然也不能说先前就是装出来的和善,但卫朝歌也不知如何形容,一颗心仿佛被绳索吊着,晃晃悠悠不敢着地。
再看小师弟,卫朝歌真是有些羡慕他了。
兰陵方才还好奇地探着脑袋往场中看那些宝贝轮番上场,此时听见交易会主事在那介绍法宝来历,听多了就开始发困,索性倚靠阑干打瞌睡,也完全没管这边两人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为何救你,又一路带你们来到这里吗?”
卫朝歌闻言精神一振。
虽然知道谢长安他们也在寻找凶手,但自己师姐弟二人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累赘,这一路走来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多得指点恩惠,她心中亏欠实多,只寻思自己是否还有能略尽绵薄之力,也好全了这份歉意感激之心。
祝玄光的话却让她怔住。
“因为她在你身上,看见昔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