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队伍。没有喧哗,没有哭泣,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他们知道,这一去,不仅关乎这个外来年轻人的生死,更可能关系到守密谷,乃至整个封印体系的未来。
李云飞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青色劲装,外罩轻甲,背负着装有星陨精金和布阵关键材料的特制行囊,圣藤杖握在手中,玉钥贴身藏于内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重生与希望的山谷,看了一眼墨岩长老深邃而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些沉默送别的守密人面孔。
然后,他转身,朝着铁山点了点头。
“出发!”
铁山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踏出了谷口的防御光罩。李云飞紧随其后,十二名战士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浓雾笼罩的丘陵之中。
送别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
穿越“遗忘丘陵”的路途,比李云飞上次独自逃亡时更加压抑。
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与腐朽气息明显加重了许多,连那些顽强的、带有辛辣气味的灌木都开始大片枯萎。沿途不时能看到战斗的痕迹——烧焦的土地、碎裂的骨骼(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守密人风格的武器碎片。铁山的脸色一直很凝重,队伍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行进速度却丝毫不慢。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守密人熟悉地形,行动隐秘,又或者是那些被污秽侵蚀的存在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他们并没有遭遇大规模的攻击。只是零星遇到了几小股游荡的“腐爪兽”和变异生物,都被队伍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三日后,队伍抵达了“遗忘丘陵”与“葬星山脉”的交界处。
眼前的景象,让李云飞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的“交界”,并非平缓的过渡。眼前是一片陡然拔地而起、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绵延无尽的暗红色绝壁!绝壁高耸入云(至少看起来如此,因为上方被浓重的不祥黑云笼罩),表面布满了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过的沟壑和焦黑的灼烧痕迹。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硫磺、血腥和一种仿佛金属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刺鼻气味。狂风从绝壁的沟壑间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呜咽和细密的、仿佛沙砾般的黑色尘暴。
这就是“葬星山脉”的外围屏障,人称“泣血崖”。因其岩石色泽暗红如凝血,且风中呜咽如同万鬼哭泣而得名。
铁山指着绝壁下方一处相对凹陷、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黑黢黢的峡谷入口:“那里就是‘泣血谷’入口。穿过‘泣血谷’,才算是真正进入山脉范围。我们只能送你到此。谷内情况不明,能量狂暴,且据说有‘泣血罡风’和‘蚀骨黑沙’周期性爆发,非人力所能久抗。李兄弟,一切小心。”
李云飞点头,与铁山等人逐一抱拳道别。这些沉默而坚韧的战士,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任务的决然。
“保重。若……事不可为,记得激发令牌。”铁山最后嘱咐了一句,便带领队伍迅速后撤,消失在来时的丘陵雾气中。
李云飞转身,面向那仿佛择人而噬的黑暗峡谷入口。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黑色尘沙打在脸上隐隐作痛。他深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味的灼热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圣藤杖。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迈开脚步,踏入了“泣血谷”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刚一入谷,光线骤然消失,仿佛从白昼一步跨入了最深沉的午夜。只有圣藤杖杖头散发出稳定的乳白色微光,照亮身周数尺范围。脚下是崎岖不平的、混合着尖锐碎石和不知名黏腻物质的“地面”,空气中那股硫磺血腥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亿万尸体腐败的恶臭。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罡风”。并非寻常气流,而是一种蕴含着混乱能量、如同无数把无形刀锋组成的、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袭来的狂暴气流!罡风刮过,护体罡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裸露的皮肤如同被砂纸打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圣藤杖的光芒在罡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熄。
李云飞将内力运转到极致,护住周身,同时以圣藤杖为支点,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峡谷深处前进。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罡风的威力越大,其中蕴含的混乱能量也越发狂暴,不断冲击着他的护体罡气和心神。
这仅仅是外围的“泣血谷”,就已如此凶险。那山脉深处的“伪灵枢”,又该是何等恐怖的绝地?
然而,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缓。眼中,只有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尽头,那渺茫却必须去抓住的……一线生机。
再踏征途,孤身入绝地。这一次,他将直面比“星陨之渊”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也更加接近上古战场核心的恐怖。而他的目标,则是在这片死亡之地中,寻找那几乎不可能的“生机”,完成那逆天而行的“归元重塑”。
前路,九死一生。但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