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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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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就差了丫鬟春柳跑去布行告知要去山里祈福,当日不去掌事,有事等她回来再说,因为平常都是春柳跟着丽娘办事,偶尔还会接洽布行生意,布行的人平日跟春柳十分熟稔,也算信任,对这样的吩咐并无怀疑。也查过,丽娘当日确实没带其他丫鬟跟府里人,马车送到了菩提院山脚下,人就上山了,并未让他人随同,马夫是刘家府里惯用的,主人说让他自己回去,他就回去了,并不多问。”

    宋微辞疑惑:“让他自己回去?”

    护卫:“是,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属下在店里时,也见过刘家那边的人。”

    “他们跟布行的人有了一点冲突,既是借了丽娘已死,刘昭安身体又跨了,他们要直接掌管布行,布行的人自然不肯——这群人一窍不通,就如蝗虫一般,一旦入主布行,别说账目理不清,就是生意也会一塌糊涂,所以两边有了吵闹。”

    啊?

    这刘家族人的吃相.....刘昭钦的身世是有多不堪说?

    连稚春这般单纯心性的小孩都忍不住嘟囔:“村头的三爷还没出殡,村里的席面就已经吃完了。”

    这是市井乡下的戏言,用来嘲讽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不孝不悌族亲为钱财舍人道义的行为。

    在刘昭安这似乎也十分妥帖。

    絮娘对此等世态炎凉并不太在意,反而思索道:“那这刘家人,尤其是那个刘福安岂不是有杀人嫌疑?”

    “刘昭钦肯定没必要,按姑娘您的猜想,此人身份有极大的隐患,乃至于都中举了,刘福安这些人也不拿他当回事,也不怕得罪,说明后者的身份隐秘甚至可以拿来威胁刘昭钦,预估其生母应当是不得体甚至家门获罪后落风尘,一旦暴露,不仅他的功名会被褫夺,恐怕也会为人欺辱。所以他没有任何获利可能,自然也不必要做这些事。”

    “现在最大得利者是刘福安。”

    宋微辞:“徐清刀那边查过了,那刘福安跟刘昭钦这几日都在县城为刘家祖祠修缮,能给他们作证的刘家人不少。”

    以这两边人的立场跟恩怨纠葛,不太可能串供。

    起码刘福安跟刘昭钦不可能。

    “当前看来没有人证、且许多证据指向为真凶的也就是老陈父子,其他人既无线索指向,亦都有不在场证明。”

    “某些时候,得承认这已经算是一个铁案了。”

    她都这么说,絮娘等人也就默认这案子也就如此了。

    稚春:“不管人是不是他们杀的,反正那些刘家人不是好人....我若是那刘昭安,肯定跟他们拼了,太气人了,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巴不得刘昭安被气死。”

    宋微辞垂眸喝水,道:“氏族宗亲,荣损与共,即便他心里再想,也敌不过礼法宗规的束缚,尤其他是商贾出身,多被人挑剔,在这件事上哪怕刘家人吃相难看,在宗嗣传承上,大多数人也会默认他们的做法没错。”

    连皇族世家有时候都尚且要被宗教礼法所制,何况普通人。

    难说对错,但这既是时局,也是世俗。

    “刘昭安若是想违背这样的世俗规矩,他的生意大抵也是做不下去的,人云亦云,三人成虎。”

    “无数跟刘家无关也攀不上关系的人,反而会跳出来指指点点。”

    稚春瞪眼:“啊,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絮娘冷笑:“因为人人都想着自己将来也能得这样的好处,被族群好不容易诞生的强者拉扯、荫蔽、赠与、庇护,若是强者陨落,如一鲸落万物生,继续滋养他们,而这样企图不劳而获的人又占大多数。”

    宋微辞轻叹:“小稚春,你猜为何“劫富济贫”这样的事迹在民间广为流传并冠以“侠盗”?”

    辞抚过后者脑袋,她的声音温柔:“他们又是否能接受自家的钱财被侠盗盗走后送给乞丐救人一命呢?”

    稚春:“......”

    这,是一个她需要思考很久的问题。

    小小女孩撑着脸颊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宋微辞也不打扰她。

    看向护卫长,护卫长这才汇报他的发现。

    “差役带的路,找到了燕子坡山洞那边,属下进去看了,里面有打斗痕迹,很乱,那差役详细描述了他们打斗的情况,徐清刀陷入,主攻,他们辅助,很快就把人拿下了。”

    宋微辞:“很乱?有多乱?东西都打碎了?”

    护卫长觉得自家姑娘的关注点有点偏,难道不该是关注这莽人的表现么,怎么在意洞内的情况?

    “我去看的时候,基本都碎了,没几处好的,那差役还在外面,可要唤来再问?我刚刚没让他回去,那徐清刀大抵也把人托付了,随咱们这边询问。”

    宋微辞颔首,那差役进来,有些紧张,“见过宋姑娘....我们到的时候,里面挺争气的,也算干净,像是常年居住搭理过的。”

    宋微辞已经吃饱了,随手把还没碰过的糕点继续给稚春推过去,抵着下巴问:“可有生火做食,或者其他储存干粮的迹象?”

    “有装粮食的瓦罐,但都空了,也有平日里吃野果跟捕猎吃食的痕迹,但没有这几日的痕迹,他怕是躲藏的这两三日,早早把存粮都吃完了。”

    他已经说了自己仅知道的。

    护卫长是习武的人,他听到这里,有了自己的猜想,“姑娘,地上还有吃食的碎屑,看着像是糕点。”

    “这是我从地上收集来的。”

    习武之人能被选拔出来的当头目的,多少得有点细腻心术,他当时就知道这糕点碎屑可能会派上用场——因为身体缘故以及安全考虑,他们不可能让宋微辞亲自跑来燕子坡查看现场,所以他们就得更细致一些。

    宋微辞惊讶,夸赞了他,后仔细查看糕点,手指研磨过,且轻嗅,后眼底微微闪。

    絮娘:“所以这人不仅跟那莽人没有打斗,相反,这人还指点了莽人,让他针对案子做了可以认罪的许多回答,应付官府的查问,后来徐清刀他们就来抓人了。”

    “这人才是真凶,而且对官府查案的路子门儿清。”

    宋微辞深以为然,但又对那面带错愕的差役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们留在县城内寻找那几个贴身丫鬟的人马,至今无消息吗?比如那个春柳,人找到了吗?”

    差役本来就为刚刚的发现错愕,现在更是震惊,脱口而出:“宋姑娘您知道?头儿跟您说过?”

    按理说不会啊,他了解自家老大,本来是机密之事,何故全部托付给一个非官方之人。

    可见,必是对方自己察觉到的。

    乖乖,这伙人好厉害啊。

    “没有,但你们的人我都见过,今天看了一眼,有两个不在场,想来是昨日去骊山查事时没有回来。”

    “那肯定跟我一样在意丽娘到底为何走了燕子坡那条路,还敢一个人上山,背后必有隐秘,贴身丫鬟这些人多多少少能知道一点。”

    絮娘跟护卫长一听,暗道这骊山县衙的人果然不简单,强将之下无弱兵,那徐清刀两人也挺能做事,这不声不响的。

    差役恍然,叹气:“我听头儿的吩咐随姑娘您的护卫下山去县城,其实也有接洽两位同僚的意思,想知道人是否已经找到,但得到的消息是丽娘此人对其他丫鬟素来泛泛,只对一个偶然在街上遇到且收留的小丫鬟春柳极为信任,但春柳此人前天就已失踪,找遍刘家关联的场所或者她自己家跟村子....一无所获。”

    就是因为春柳失踪了,徐清刀跟仵作才一直觉得老陈父子很可能不是真凶——两人的行事能力约束在山中,很难涉及到县城那边,除非春柳当日一起上山,否则一定是其他人动的手。

    刘家内部大概率有猫腻。

    “我们也怀疑过当时遇害的不止是丽娘,春柳很可能也被杀了,一起上山的其实是两个人。”

    “可老陈父子两人都没提过春柳,马夫也只说丽娘当日确实孤身上山。”

    这案子看似死的只是一个布行老板娘,但处处透着诡异。

    沉默中。

    “舞楼找过了吗?”

    什么?

    差役疑惑,下意识看向帘子里面。

    珠帘玉幕,人影浅淡,宋微辞坐在那喝水,说:“丽娘是舞姬出身,嫁给刘昭安后,从刘家人的言行来看,她必然糟人挑剔嫌弃,能这么信任春柳,很可能因为春柳的来处跟她相近,或者就是曾经在舞楼内侍奉过她的丫鬟,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布行的人提及丽娘对布料这些殊为了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是在舞楼接触的人多了,见过各方衣着,能分辨布料上乘下乘,可春柳年纪轻轻,对这一块也有点了解,那么快就能陪着一起办事,待人处事,玲珑机巧,这可不是街上的懵懂乞儿一开始就会的。”

    差役顿时恍然。

    “难怪....那丽娘怕让人知道春柳也来自舞楼,于是故意在街上收留,如果春柳真的知道一些事,还没死,就是躲起来了,可能会躲在最熟悉的地方。”

    “舞楼鱼龙混杂,消息通达,别说时隔多年,我们县衙很难会因为一个丫鬟找到舞楼去,就是去找了,那边的人能立即传消息给她,她能立即逃走。”

    差役想明白后,立即就要动身去县城,护卫长这边立即派了几个机灵且擅伪装追踪的人跟着。

    宋微辞在他们临走时还说了一句,“时间紧迫,可以用些非常方法。”

    他们一走。

    絮娘:“看来官府的人是要走了,姑娘,咱还需要去看一眼吗?还是等找到春柳?”

    她可不说送一程。

    尊卑礼法入骨了的,她不爱这种说辞,但又觉得这事没完。

    宋微辞放下杯子。

    “那炉子,现在能烧纸钱了吗?”

    絮娘等人知道:姑娘心中对案件真相有结果了。

    她耐得住,但稚春好奇,忍不住问:“到底幕后真凶是谁啊?”

    宋微辞笑,手指点着她眉心,轻飘飘说:“也许姓刘。”

    啊?哪个刘?又为什么是也许?

    但宋微辞已经起身了,准备出门。

    咦,现在就去吗?人不是还没抓到?

    但絮娘很快知晓宋微辞去见的不是活人,而是死尸。

    她要做最后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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