梏着的肉身,撞向了李追远。
一道悲壮佛音响起:「贫僧为这人间,与李家主,同归於尽!」
圣僧的铺垫,比秦戡丝滑流畅多了。
他知道李追远想要他体内的佛性,那他————就给了!
李追远单手竖起,念了声:「阿弥陀佛。」
一尊龙王的佛性,汹涌冲入李追远体内。
换做他人,会因此被灼烧至虚无,可李追远是菩萨,如空瓶待装。
在真君庙那一浪里,李追远本有机会接纳那海量佛性成就真菩萨,却受限於当时不能和天道撕破脸而主动放弃,并将佛性渡给了弥生。
眼下,再无这些顾忌,这具体魄,能锻至多强即多强。
换个角度看,瑶池上的那个自己纵使发疯後吞噬众多,但论质量————还真远远比不上当下的自己,龙王每一代只有一位,也就只有在此等特殊格局下,才能齐聚这麽多。
在李追远身後,一尊金身正在铸就。
待其完全成型後,还得与肉身合并。
为避免自己因此发育长大难度翻倍,李追远打算藉此机会,让自己适当再长大一点,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办不到。
因为自己此刻已有秦家体魄为基,底子太厚太紮实,使得想塑出同等层次的金身需要更大量的佛性,就是这圣僧体内的————好像还不够!
暂时无法长个子不算什麽,金身塑不圆满才是缺憾,若无法与肉身融合,那这金身只能拿来当傀儡用,无疑是太浪费了。
李追远侧过头。
头顶上的蛟龙与古邪都有所感,帮少年探知向赵毅方向。
那边的祖孙相残正酣。
可哪怕先汲取了赵氏体质,亦无法解决金身不圆满的问题。
圣僧:和尚,该你为正道苍生出一份力了,我的佛性不够,得加上你的,才能灼灭此人!
弥生将自己体内的佛性,通过龙王之灵注入。
圣僧:你体内的佛性怎麽这麽多?
弥生:本就是他给的,算是寄存。
有弥生体内的佛性加入,李追远身後的金身凝聚速度越来越快。
终於,在圣僧整个人黯淡下去时,少年身後,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李追远回头看向自己金身,看着这个与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家夥,少年像是想起了谁,面露些许痛苦。
圣僧:「为这天下苍生避开劫难,贫僧尽力了,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谢幕还没说完,圣僧就看见李追远主动向他走来。
圣僧:嗯?你这时不该抓紧时间将金身合二为一麽?
李追远的手指,抵在了圣僧身上。
圣僧:贫僧已经干了————
下一刻,圣僧察觉到自己体内涌现出汹涌魔性。
圣僧:小和尚,你体内的魔性居然也有这麽多?
弥生:还好。
圣僧:你差点,就要死了。
弥生:还好。
弥生一直靠体内的佛魔属性平衡而维持存在,倘若体内佛性被抽乾,就是身具圣僧之灵也镇压不住。
如果李追远这会儿不吸入其魔性,那麽等待弥生的要麽是即刻入魔,要麽是奔赴沙漠深处自爆消亡。
圣僧忽然发现,少年对自己严盯死守的心防,在此刻向自己打开了,不,是开了,像是明摆着请君入瓮。
「阿弥陀魔。」
圣僧的意识,进来了。
他站在一个村子里,脚下泥泞,仿佛洪水刚退去。
举目四望,他看见在一户人家的二楼露台藤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圣僧一跃而起。
如同李追远变邪祟时不习惯那种湿答答的黏腻,圣僧也不习惯体内充斥着魔性的自己,魔气凶猛,他没能掌握好度,这种认知失衡在意识深处被完全呈现。
李追远坐在那里,看着圣僧跳过来,跳得太高,越过了露台,跳到了屋後。
圣僧又回头跳了一次,才落到露台上。
藤椅上的少年,浑身冰冷,没有表情,但散发出倦怠。
他累了。
与肉身不断强大同步的,是魂念的超预期消耗。
尤其是秦戡的掀桌子,自己为了避免邪祟迷失,得靠魂念不停地蒸发来清醒自己是谁。
先前交手时,李追远没动用其余手段,除了给圣僧面子外,也是见招拆招省魂念。
受益於明家支援令家,阿璃那里还有不少新赶制的明家风味健力宝,可现在的自己,不能喝。
圣僧盯着李追远,面露凝重道:「只有————你一个?」
李追远:「你还希望见到谁?」
圣僧:「不应该————不应该啊————」
李追远:「身为龙王,当尽龙王之责,在你还有余力时,应当为苍生避劫,镇杀於我。」
圣僧:「你————」
之前故意顺水推舟配合的闲适,在此刻荡然无存,圣僧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喂养出什麽怪物!
这头怪物,和瑶池顶上的那头,到底哪一头,更可怕?
李追远催促道:「覆灭人间一次,和覆灭人间两次,有什麽区别?」
圣僧:「言之有理。」
双手掐印,念诵经文,以佛法引导魔气向这里灌输。
露台上有两张藤椅,李追远坐着一张,隔壁那张上,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李追远正在成型。
圣僧为了杀李追远,亲自在其精神意识深处,塑出一个心魔。
魔气耗尽,圣僧身影渐渐变得虚化,他要陨落了。
在陨落前,他喃喃道:「贫僧已经迷茫了,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李追远:「你已经死了,身後事,本就与你无关。」
圣僧笑了:「言之再次有理,死,真是一件幸事!」
李追远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李追远」,「李追远」也扭头看向他。
少年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些许痛苦之色,摇头道:「你不是他,只有他,才能让我感到真正的恶心。」
圣僧圆寂。
李追远睁开眼。
周围布阵的佛影们集体激动地诵念佛号,等待菩萨将他们脱离苦海。
李追远身後的金身少年张开嘴,佛影们立即散发出惊恐的魂念,被一个个吸入口中,化作金身上一道道泛起的光泽。
下面,李追远要做的是融合金身以及再塑出一副自己的秦家体魄,这需要时间,得让两家邪祟们继续为自己消磨争取,秦家邪祟所余不多,柳家邪祟也得上了。
但在此之前,得由自己先主动挑选出下一位龙王竞争对手。
明家龙王。
李三江发现,今儿个真是邪了门了,这雨下得跟老天爷滴尿似的,怎麽淋都浇不灭自个儿心中的烦躁。
在家坐不住了,李三江背着手,走下坝子,来到村道上,想点根烟,可连续几次火柴都没能刮出火来。
恰好这时,李菊香骑着三轮车载着翠翠回来。
翠翠:「李太爷!」
李菊香:「三江叔,这下雨天的你咋还在外头淋着啊?」
李三江不好意思说自己人来疯、下雨天特意跑出来吹风淋雨,就随便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有事儿,去看看那边的纸紮货。你们娘儿俩咋这麽晚才回来?哟,买了好多东西哟。」
李菊香:「这不放暑假了麽,翠翠要去参加个市里的写生夏令营,要去外地哩。」
李三江:「是伢儿有出息才有这个机会嘛。」
翠翠不好意思道:「嘿嘿,不是,交钱就能去,很多人不去,空了名额的。」
刘金霞不缺这点钱,对孙女也是一向舍得。
李三江:「一个人去要当心哦。」
李菊香:「可以有家长陪同,我家这几天要重新整一下厨房,我脱不开身,就让我妈陪着去。」
柳玉梅不在家,牌局聚不起,刘金霞闲着也是闲着,她的眼睛开过白内障手术了,腿脚还是利索的。
李三江:「啥时候走啊?」
李菊香:「天不亮就得送去车站,那边有夏令营老师等着,坐最早的那班火车。」
李三江:「那伢儿都没几个点睡的了。」
翠翠:「李太爷,我火车上可以睡。」
李三江:「那赶紧回去准备。」
等三轮车离开後,李三江顺着自己先前话里的由头,来到了大胡子家。
客厅里,笨笨和两个鬼哥哥在玩捉迷藏。
笨笨蒙着眼,在抓;俩鬼哥哥这一轮扮演被抓的「小鬼」。
趴在地上的小黑,时不时用尾巴甩一甩笨笨的脚踝,给点指引。
李三江一来,客厅里马上恢复平静,小黑起身去热情迎接,俩鬼婴没入画中,笨笨揭下眼罩,装作欣赏画作。
厨房里亮着灯,是老田头在里面忙活。
李三江:「老弟,这大晚上的还开火啊,是毅侯要回来了?」
一般只有赵毅要回南通前,老田才会做点心。
老田:「这不是翠翠要去什麽画画夏令营了麽,没几个点就要出发了,我这儿抓紧时间做些点心给她家送去,让孩子路上吃。」
李三江:「孩子哪里吃得了这麽多?」
老田:「啊,呵呵。」
李三江:「要不你跟着一起去呗,不是说报名交钱就能去麽,省得要好些天见不到刘瞎子,怕你想得慌。」
老田:「唉,人家是陪孙女去的,我去算哪门子事啊。」
「也是————」
目光挪移,李三江看见了在客厅里趴在画卷上认真盯着画看的笨笨。
李三江当即走过去,对着笨笨撅在那儿的小屁屁轻轻一踹,笨笨脸朝下,贴在了画卷上。
「老弟啊,你把笨笨带着一起去不就得了?」
老田面露难色,他哪敢随便带笨笨出门,只得找了个藉口道:「老哥,那是画画夏令营————」
李三江摆摆手,道:「这好办,把这幅画让笨笨抱着一起带上装个小画家,赶紧收拾收拾,天亮前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