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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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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以前,这种民间艺人行走,以表演换食宿,是一种照顾。

    张礼默默让开,下面的路,就不用自己指引了。

    这也是他先前特意提醒冯雄林与朱一文,在李大爷面前要注意扮演普通人的原因,要不然天知道接下来会被安排上哪种角色。

    张礼飘回凉亭,发现自己香炉上被插着三根香,还摆上了点心。

    咦?

    这是有人投门子了,可问题是,人呢?

    “糟了,走错道了!”

    张礼快速飘向大胡子家。

    虽不知江湖上近期正在发生什么,但张礼能预感到,一下子这么多“大人”被召集起来,肯定代表有大事发生。

    这会儿,可不能被抽个遍体鳞伤啊。

    临近晚饭时间,笨笨上完了下午孙道长的课程,正带着小黑在坝子上玩。

    小黑机警地竖起尾巴,五黑犬本就对邪祟有天然感应,乃辟邪之犬。

    不过,这是熟悉的邪,小黑马上把尾巴收起。

    笨笨抬头,看向飘来的张礼。

    张礼指了指桃林,又做出挥鞭动作。

    笨笨摇头。

    张礼纳闷了,没去桃林,那去了哪里?

    “以前不大能瞧得上你们,今日你们的这份洒脱,倒是让徐某刮目相看。”

    徐默凡带着夏荷来了。

    在凉亭里点了香,没等来鬼差,就先察觉到了窑厂那边传来的气息,他就来到了窑厂。

    一来就看见冯雄林、朱一文等人在欢声笑语,这份临危不乱,让徐默凡认可。

    冯雄林:“其实我们也是想战战兢兢一点。”

    朱一文:“可地下是实的,也走不出如履薄冰。”

    徐默凡看了看窑厂里排开的睡袋,问道:“今日就宿在这里?”

    冯雄林:“嗯,他们回去陪那位李大爷吃晚饭了,稍晚些这里会开个篝火晚会,还特意让我们留着肚子好吃夜宵。”

    朱一文看了看徐默凡身后,发现没跟人,就提醒道:

    “徐兄是没去拜见老夫人么?”

    夏荷回答道:“在凉亭里点了香,却没得接引。”

    朱一文:“那应该是在接引别人,徐兄且再去等候,我等已经拜见过老夫人了。”

    若是一般地方,他们就领着徐默凡去了,可在这里得讲个接见次序,由不得客引客。

    徐默凡点了点头:“老夫人自当是要拜见的。”

    夏荷提起刚放下来的行囊:“少爷,您等等我。”

    冯雄林拿起发油,给自己抹了一下,笑道:“耍枪的人,就是傲哦。”

    朱一文:“没事,打一顿就好了,给他枪掰弯。”

    徐默凡被张礼引来时,坝子上已经吃好了晚饭,穆秋颖在那里弹琴唱戏。

    戏入尾声,结束后,李三江带头鼓掌,说唱得好,还问她有没有学南通的童子戏。

    穆秋颖:“未曾。”

    李三江:“丫头,想在这里混口饭吃,得学啊。”

    穆秋颖:“好,这就学。”

    李三江:“壮壮,你安排人家去大胡子家住。”

    谭文彬:“好的,大爷。”

    李三江:“对了,明儿个起建大棚,争取花个几天时间,咱们搞完。”

    谭文彬:“行的。”

    李三江进屋上楼回房。

    穆秋颖收起古琴,看向柳玉梅。

    柳玉梅:“有外客至,你这自家人就先腾一下位置。”

    穆秋颖:“是,老夫人。”

    徐默凡沿着小径走过来时,与穆秋颖错身而过。

    张礼会意,转而领着穆秋颖去窑厂。

    徐默凡走到坝子上,对着柳玉梅郑重行礼。

    “默凡,拜见老夫人!”

    柳玉梅:“下次回秦家祖宅,我会顺路去洛阳徐锋芝的墓前看看。”

    徐默凡整个人一怔,随即眼眶泛红。

    谭文彬把头侧到李追远身边,小声道:“小远哥,我开始怀疑老太太是不是也有一道生死门缝了。”

    李追远看了谭文彬一眼。

    以老太太的出身地位,需要她去察言观色的人寥寥,但并非意味着老太太揣摩人心的手段不高,要不然秦公爷当初怎么被化作绕指柔的?

    江湖上只传闻秦公爷当年对柳大小姐痴心一片、苦苦追求,可这鱼,也是得定时喂喂饵料的。

    也怪不得老太太时常也敲打刘姨,说她不争气。

    徐默凡从屋里上完香出来,抬头对着夜空,深吸一口气。

    一句“去徐锋芝墓前看看”加上满供桌没有灵的龙王牌位,可是把这枪者给喂得饱饱的。

    这会儿哪怕坝子下面,涌来一群点灯者,徐默凡都会毫不犹豫地持枪冲下去,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经过李追远身边时,徐默凡只是行礼,然后就下了坝子,去窑厂。

    李追远答应过他,以后每次江上见面,都会给他以枪法精解,但他不想此时谈买卖,他不是为了好处才来的。

    谭文彬:“感觉这把枪,都不需要阿友出手去磨了,他是磨好了过来的。”

    穆秋颖同理,如今的穆家村又变回了龙王柳的形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李追远看向弥生,弥生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起钩?”

    “后天。”

    李追远走向柳玉梅:“按照请柬上的日期,奶奶您明天就得出发了。”

    柳玉梅:“嗯,我明早就动身,早点入座,省得错过好戏的开头。”

    李追远:“奶奶可以以柳家秘术,将本体留于寺外……”

    柳玉梅抬起手,打断了少年的话:“不,本大小姐就要亲入青龙寺,这样才能看得真切,笑得纯粹。”

    在人家的地盘上,一切受限,李追远有走江者的身份让人忌惮,可柳奶奶是可以引起江湖仇杀的。

    但奶奶既然拿出“本大小姐”的自称了,说明在这件事上,她不打算讲道理。

    李追远:“那我就在外面,杀得再狠一点。”

    柳玉梅:“对,小远你在外面杀得他们那帮小辈越狠,奶奶我在寺里观礼就越安全。”

    李追远:“那今晚,奶奶您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柳玉梅:“晚上还有人要来么?”

    李追远:“应该还有。”

    柳玉梅:“来了就让他们过来,反正今晚睡不着,该见的就都见了吧,都是些不错的孩子。”

    李追远:“是。”

    柳玉梅起身,走入东屋,将门关起后,在供桌前坐下。

    “终于不用再看你们这一张张死板没生气的脸了,呵呵,我去寺里看变脸去。”

    ……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三轮卡拉OK摩托驶至村道口。

    人模人样的大白鼠笑着对凉亭里的张礼招了招手,给他甩去一份亲手烹饪的供品。

    张礼收了东西,飘到三轮摩托上,准备给他带路去窑厂。

    就在这时,村道口走来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背着高高的背篓,上面锅碗瓢盆俱全。

    大白鼠:“吱!!!”

    忽然出现的抢生意同行,把大白鼠刺激出了原声。

    张礼赶忙安抚:“不是的,不是的,这位是王霖王大人,你先在这里等待,我领着王大人去拜见一下。”

    大白鼠舒了口气,瘫坐在摩托车上。

    张礼领着王霖见完了老夫人,回来的途中,王霖看着漫天星空。

    他对供桌上的龙王牌位没什么触动,因为他“生”得突然,没有过去。

    但老太太对他说的那句话,这会儿还在他耳畔回响。

    “书是死的,但在书上的写写画画,却是你活过的痕迹。”

    坐着三轮摩托来到窑厂,大白鼠看见这一大圈人,鼠目泛光。

    它能感知到,这一群人身上全都功德充沛。

    扭头一看,大白鼠发现王霖也在卸货摆灶。

    王霖笑着道:“你做你的,我就做个古法点心。”

    大白鼠闻言,开心地挥舞起铲子。

    李追远带着阿璃过来,陈曦鸢和罗晓宇他们也早就到了,陈姑娘没怎么加入交谈,只是拿着两根筷子,紧盯着大白鼠和王霖的锅。

    不过,来时陈曦鸢听从吩咐,把清安的存酒拿了过来,这可是经过清安提纯过的桃花佳酿。

    本就是容易醉人的酒,又没人刻意去化解酒意,随着一道道菜肴上桌,氛围也逐渐热烈起来。

    阿友几次想去碰酒碗,都被谭文彬拦下了。

    “去,给小远哥和阿璃倒豆奶。”

    村道口,张礼继续翻看着报纸。

    在他无法察觉到的路旁一棵树下,陶竹明靠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失落。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没急着进去,是因为他在等人。

    如果自己没来,倒是不苛求于那位出现,可自己既然来了,他也希望那位能来,哪怕他清楚这希望得有多渺茫。

    令五行不像自己,哪怕没被爷爷吩咐过来送死,也大可不入这一浪,置身事外保持中立,令五行是无法中立的,他只能选边站。

    “罢了罢了,令兄啊令兄,看来这一浪后,你我只能说单口相声了。”

    冷不丁发出的感慨,让张礼吓得差点以为见了鬼。

    在看见陶竹明后,他将名册翻烂了,都不晓得这是哪位大人。

    陶竹明摆了摆手,道:“别找了,我不在上面,我是条自带干粮上门帮忙咬人的狗。”

    狗……苟大人?

    张礼:“大人,您请随我来。”

    陶竹明跟着一起进了村,一边观察夜幕下的村景一边感叹:

    “是嘛,住得离祖宅远点多好,多自由,还是那位会过日子啊。”

    张礼:“大人,您先稍等,小的进入通禀老夫人。”

    陶竹明耸了耸肩:得,原来那位和家里长辈住一起,还不如自己呢。

    进入东屋后,陶竹明收起所有懒散,拿出了一位正统龙王家传承者的肃穆,向柳玉梅行礼,随后又庄重地给牌位上香。

    “坐吧。”

    “谢老夫人。”

    柳玉梅把一盘点心推到陶竹明面前,陶竹明也不拘束,一块接着一块吃了起来,在外头等令五行太久,他确实饿了。

    “倒是没想到你能来,但看见你来了,我也就晓得你爷爷是怎么想的了。”

    “老夫人,不怕您笑话,真遇到事儿时,我是不怕死的,但要是知道有事儿要来,我会怕死地提前避开。”

    “看来,你是不理解你爷爷的意思。”

    “请老夫人解惑。”

    “这座江湖,干净的越少,余下的想不脏,就越难了。”

    陶竹明起身行礼:

    “竹明明白了。”

    这不是帮秦柳家,这是在帮陶家。

    老夫人一句话的事儿,就让自己的立场从帮别人转变为为自家而战,可陶竹明却又觉得老夫人说的是对的。

    “你爷爷那个坏习惯还没改么?”

    “呵呵,我也常说他,但估计这辈子是改不了了,算了,也就随他去吧,把脏东西抠出来了,才能干净。”

    “你这张嘴啊,倒是和你爷爷年轻时一个样。”

    陶竹明:原来爷爷当年在秦公爷和老夫人面前,也是个耍宝的。

    柳玉梅:“咱几家就不记什么恩或情的了,这江湖道义上的事,该怎么做,自当怎么做。”

    陶竹明:“谢老夫人。”

    陶竹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记恩情,而是以后只要是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若有需要,秦柳都会搭把手。

    走下坝子,在张礼的引路下,陶竹明向窑厂走去。

    途中,张礼笑道:“陶大人,您的扈从也可以喊过来一起聚聚。”

    陶竹明:“他们不用。”

    张礼心道,那可不行,谭总管要求自己做好人工登记表,明天得给李大爷盖大棚呢。

    “那些大人和他们的扈从们也都在呢,在我们这里,不分彼此。”

    “那行吧,我入乡随俗。”陶竹明给自己手下们发出信号后,又开口问道:“名册上的人,都到了是么?”

    张礼面露迟疑。

    陶竹明:“不方便说就算了。”

    张礼:“您是老夫人接见的人,怎么也不算是外人,小的跟您直言了,名册上还有一位没到。”

    陶竹明:“谁?”

    张礼:“令五行,令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陶竹明停下脚步。

    张礼:“陶大人,您怎么了?”

    陶竹明面色发红,双手攥紧。

    好啊,好啊,连令五行都喊了,居然不招呼自己!

    爷爷啊爷爷,你说得没错,孙子我确实混得太差了。

    舒缓好情绪后,陶竹明示意张礼继续带路,谁知这下换张礼不走了。

    陶竹明:“你怎么了?”

    张礼:“请陶大人稍候,有人在我凉亭里烧了香!”

    陶竹明以比张礼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村道口。

    那里,站着好几道身影,互相搀扶,明显都受了伤。

    为首者,脸上疤痕狰狞,气息紊乱,伤势极重,正是令五行。

    显然,为了能来到这里,令五行付出了极大代价。

    陶竹明:“哈哈,令兄,令兄,我可是盼得你好苦啊!”

    令五行惊讶地看着陶竹明:

    “居然也喊了你?”

    陶竹明:“……”

    东屋门口。

    令五行跪了下来。

    “令五行,拜见老夫人。”

    屋门没开,一道声音悠悠传出:

    “夜深了,老身已就寝,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顽。”

    一个“顽”字,让令五行额头抵地,再次磕头。

    老夫人的意思是,与令家的仇怨,交予李家主去清算。

    这已经是对他今日的到来,最大的奖赏了。

    陶竹明特意等着令五行,二人一起来到窑厂。

    这边,宴席高峰期已过,众人已酒足饭饱,进入了偶尔夹点小菜抿口酒的聊天说话阶段。

    看见令五行与陶竹明的出现,谭文彬笑着站起身走过去,一边搂着一个,道:

    “二位来得太是时候了,就等你们了,快坐,快坐,你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陶竹明先看向坐在那里的李追远,却不敢把埋怨对这少年说出口,只得对谭文彬道:

    “我得仔细看看,怕没预留我的座。”

    谭文彬:“是没预留,这不是指望着您在对面反戈一击,里应外合嘛。”

    陶竹明:“那我……走?”

    令五行忽地一拍大腿,扯动自己身上的伤势,嘴唇一阵颤抖:

    “哎呀,我这伤白受了,早知道就不急着过来了,我在对面最起码能当个领头的!”

    一时间,全场都笑了起来。

    清晨。

    李三江蹲在坝子边,苦着脸抽着烟。

    昨晚柳玉梅就跟他提了,要带力侯和婷侯回趟家,今早李三江起来,就没瞧见力侯和婷侯,早饭还是润生做的。

    谭文彬走过来蹲下,拔出两根烟,一根别在李大爷耳朵上,另一根自己点起。

    “大爷,在愁啥呢?”

    “在愁今儿个这大棚该怎么搭哦,一下子又少了俩人力。”

    “干活儿?有人,大爷,咱有的是人呐。”

    “这年尾的,你从哪里请人?”

    “大爷您瞧,人不是来了么!”

    李三江抬头一看,果然,远处村道上,一群人正向这里走来。

    “大爷,我跟你保证,这些人,个顶个的都是干活好手,这大棚啊,一天就给你搭完,您就准备好发工钱红包吧。”

    甭管是龙王子弟还是江湖草莽,任你曾是多了不得人物,搅动何等风云,

    到了这儿,

    都得干次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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