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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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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都少君府,一众戴着枷锁的恶鬼撕心裂肺地哭嚎,周围的赵氏鬼官们则全都跪伏在地。

    自菩萨被大帝镇压入地狱至今,地狱的格局经历了多番变化,但从未有当下动荡之剧烈。

    黄泉的垂落只是个开始,当大帝的磅礴身躯正式动起时,整个酆都地府都随之开始颤栗。

    亡魂们惊恐,鬼官们惊骇。

    在这偌大地府中,它们无非是尘埃与沙粒的区别,每一次权力洗牌,都注定会有一方被连带着灰飞烟灭。

    赵氏鬼官们于战战兢兢中,纷纷看向府内少君的座椅。

    虽然,少君从未坐上过那把椅子,但只有这把椅子不倒,赵氏鬼官们才有存续下去的资格。

    底层恶鬼能改入佛门,黄泉亡魂可簇拥守墓,唯有赵氏鬼官们,没有丁点改换门庭的可能。

    墓主人一连砸穿多层地狱,坠入那最深处,被其裹挟而下的黄泉,将下方多层的佛光浇灭。

    “南无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响起,黄泉水开始沸腾,于这片多层汪洋中,一头头佛门恶鬼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它们无所谓被这黄泉之水冲击吞噬,道道光点串联成线,又勾勒成面,明明是黄泉汹涌而下吞噬一切,却又像是佛鬼在渡化这黄泉。

    墓主人站在黄泉中,双臂盔甲举起,朝着前方佛光最浓郁处,挥砍而下。

    金光先是动荡,复又迅速稳住。

    墓主人的那把刀并不在这里。

    在不久前,那把刀曾回来过丰都,但墓主人并未出手去尝试将其取回。

    这就使得当下,它在对付菩萨时,没有太多的办法。

    对此,墓主人也不恼怒。

    态度,有时候比效果更重要。

    这次,它没有与菩萨联手对抗大帝,就是最好的态度证明。

    谈不上背叛,更称不上无情,所谓酒肉朋友,可吃桌上肉,也可吃你的肉。

    同坐牌桌上时,联合很重要,但假如有机会能让你下这牌桌,对我更重要。

    佛光进一步扩散,那些被黄泉吞没的鬼魂一个个浮出水面,诵经声加剧,如泛着金光的锁链,要将整条河捆缚。

    面对这种不断恶化的局面,墓主人不为所动,只是抬头向上看去。

    那只脚,轰然落下。

    “轰隆隆!”

    如果说先前的黄泉只是对底层地狱进行冲刷的话,那这只脚所带来的,就是对这些层地狱的毁天灭地。

    大帝,动了真格。

    李追远烧来的那一张黄纸,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通知。

    无需磋商,免去犹豫,别无它选。

    当少年先斩后奏、直接把自己与菩萨放在果位竞争之中时,大帝就不可能看着自己下重注的对象,就这般被菩萨碾死。

    欠钱的是大爷,不仅在阳间如是,在阴间,亦如是。

    大帝的这一脚落下,最底层的佛光熄灭。

    等这一脚重新抬起时,佛光又死灰复燃。

    大帝再次将脚跺下,酆都震动,佛光熄灭,抬脚后,又一次复燃。

    只是这次,复燃的亮度与范围,比上次变小了许多。

    大帝的脚,继续踩踏,整座酆都,也随之不断震动。

    真君庙,普渡真君殿。

    李追远掌心处的金色戒疤,忽的大亮,又迅速暗淡,再次大亮,又回归暗淡,周而复始,不断闪烁。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没有任何中间地带,只有一次次来自大帝的无情践踏。

    李追远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久了,觉得晃眼,干脆攥起拳头,懒得看了。

    既定的结果,也就只需看个最后结果。

    李追远不认为这场果位争夺战中,大帝会输。

    倘若菩萨能在地狱里抗衡大帝,哪可能等到现在。

    李追远侧躺下去,准备眯一觉,恢复一点精力。

    普渡真君殿外,弥生正在大战八位入魔真君。

    真君曾是菩萨的追随者,是佛门于世俗间的护法化身,而弥生在前一刻,还是尊彻头彻尾的魔,结果现在,双方身份互换。

    弥生初来南通时,除了润生能让弥生感到威胁外,阿友乃至于陈曦鸢,都不是弥生生死相向时的对手。

    那时的弥生,才只是吸收了镇魔塔最底层,且还未吸完,如今的他,刚从李追远那里渡过来那一轮太阳的佛性。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弥生走的是一条绝路,但在这条路未走到尽头前,弥生的实力,将因此获得可怕的增幅。

    这群本以为可以趁着最后关键时刻窃取成佛果实的黄雀,遭遇了最为严厉的重击与鞭挞。

    为了尽可能多消耗些佛性,弥生将一道道过去非关键时刻不舍得施展的佛门术法不停释放,那禅杖每一次的挥砸,都让他身上的金身因不堪重负而龟裂。

    不过,这些损伤很快就会因为后方金色瀑布的持续灌入得到弥补。

    增损二将仍旧站在院墙上,祂们不敢下去帮忙,怕遭溅射而消亡;除此之外,祂们在酆都少君府里的献祭,也被中断了,这让祂们失去了持久作战的能力。

    损将军:“有点……吓人了。”

    增将军点了点头。

    损将军:“如果他等下反戈一击,会怎样?”

    增将军:“天大地大,菩萨最大。”

    损将军:“菩萨?”

    增将军:“菩萨,在我们身后殿里。”

    损将军:“这下,我们又重归于菩萨座下了。”

    增将军:“不,我们一直忠诚于菩萨,从未变过。”

    “啪。”

    第一位真君被弥生掀翻在地,一记禅杖跟上去,将其碾碎。

    “轰!”

    第二位真君被弥生击飞途中,跟上一道大手印,身躯崩散。

    弥生势如破竹,魔挡杀魔。

    随着瀑布的流淌,天上的太阳不断被稀释,渐渐显露出一道端坐于正阳中的身影。

    他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目视之,内心中会生出一温暖祥和。

    此时的孙柏深,正“注视”着真君庙里的遍地众僧尸骸,也在“目睹”着昔日自己手下的真君们,被一个一个镇杀。

    他无喜无悲,真正的孙柏深,在决意这么做时,就已经“死”了。

    下方殿宇里,李追远坐起身,抬头,透过屋顶窟窿,看了他一眼。

    少年还记得在记忆画面中看见的孙柏深与小猴子,那时的孙柏深身上流淌着纯粹的柔和。

    但这一切,都因真君们的反水、菩萨的阴谋以及小猴子的背叛,被彻底颠覆。

    与其说这是来自孙柏深的复仇,不如说是孙柏深放下执念后的最后清扫。

    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存在,也顺便抹去自己于这世间的所有痕迹,他所带来的一切,也将随他的离去而消逝。

    李追远怀疑,孙柏深是故意将天道目光引来的。

    诚然,孙菩萨没有真菩萨昔日那种可引动江水的能力,但他可以迎合天意,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孙柏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而天道的目的,也很简单,它要削藩。

    如果这菩萨果位被青龙寺或者被玄真那样的邪祟得去,于天道而言,毫无意义,只有被李追远得去,才能实现一个名不副实一个实不副名的拆分。

    而假如李追远在这里失败了,要么李追远被杀,要么被迫塑造金身主动撕破脸,相当于提前引爆未来的大患。

    正反两面,天道都有收益。

    李追远目光微凝,得趁着这一阶段,继续提升自己和团队,要是进入下个阶段,局面就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嗡!”

    掌心发烫,李追远摊开手,金色戒疤开始变得持续高亮,闪烁频率越来越低,自己眉心处的莲花印记,也渐渐稳固。

    要结束了。

    酆都地狱。

    大帝一脚跺下,再抬起时,佛光没有再复燃,最下面几层地府,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地狱十八层之下,不再有梵音佛气,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黑色阴影。

    祂依旧盘膝而坐,依旧庄严肃穆,却像是寺庙里被刮去金漆的佛像,一眼能认出是谁,却又不再是那个谁。

    失去果位的菩萨,虽依旧强大,却失去了那份被包裹的尊严,显露出所有长生者的本质模样。

    大帝收回脚,重新坐了下去。

    黄泉逆流,再次悬挂,变得更加浑厚与澎湃,并且上接最顶端,下至最深处。

    就算在这一局中,墓主人站在菩萨对立面,但因大帝与菩萨之间的交锋,彼此对地狱的掌控力都被大大削弱,墓主人还是得到了最大的实惠。

    墓主人重新坐于黄泉,盔甲被黄泉水浸没。

    酆都少君府的牌匾上,原本肃穆黑色的字体,慢慢浸染成金色。

    赵氏鬼官们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追远是赵毅覆灭九江赵的幕后帮手,他们因李追远而做鬼,又得依靠李追远才能做得成鬼,再多的奴颜婢膝与竭尽侍奉都是表面,要说心底没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当他们看到这少君的地位在地府不断攀升,眼下更是当了菩萨后,赵氏鬼官们的内心,受到了剧烈冲击!

    当你的仇人,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被他打败的这件事,反而能让你产生一种自豪骄傲、与有荣焉的感觉。

    “少君菩萨……菩萨少君?”

    ……

    “嗡!”

    小供桌左右两侧的菩萨画像全部燃起,化作飞灰,这标志着上一个地藏王菩萨的时代结束。

    李追远掌心金色戒疤彻底固定,眉心莲花印记完全定型。

    少年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邃,目光中更是自带威严。

    一条条代表着因果的红线从少年身上释出,很快,这些红线全部变成了金线。

    李追远刚尝试像过去那般调用它们,就感到大脑一空,差点晕厥,不仅是因为自己当下状态糟糕,更是因为这金线的推演能力比过去的红线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意外之喜。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到一个空壳菩萨果位,没想到还有如此直接提升,对于无法练武的自己而言,推演能力的提升,将能带动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发展的方方面面。

    当然,能收获这一好处,也是因为李追远之前就将这红线秘法创出,且已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提升得很高。

    要不然,就算当了这“菩萨”,怕是也只能靠“心慌”与“做梦”来做感知,充其量也就是个非常准的刘金霞。

    至于命格方面,更是硬上加硬,再跟着太爷去坐斋,烧纸得更加小心了。

    将金线收回,李追远舒了一口气。

    “噗哧!”

    本想节约一罐的,可这时候不得不赶紧补一个明家人。

    刚喝完,普渡真君殿就出现了强烈晃动,不,确切的说,是整座真君庙都开始塌陷。

    果然,熟悉的节奏,又出现了。

    增损二将迅速折返,前来护驾。

    刚进殿,被少年目光一扫,二将尘封的记忆迅速复苏,几乎是本能般地单膝跪下:

    “拜见菩萨!”

    “拜见菩萨!”

    不用照镜子,李追远都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有多“威严”。

    弥生那种的,往街面上一坐,就能被路人主动将钵盂用元分填满。

    自己这会儿比弥生更夸张,但凡去稍微有点道行存在的寺庙里逛一逛,都能被主持请上首座……是首座佛像被搬下来请他来坐。

    少年可不想时刻顶着这张“法相庄严”的脸与“高不可攀”的气质,将眼睛闭起后,李追远回忆起曾经压制病情的经验。

    等再睁眼时,眉心莲花印记敛去,成功恢复了“原本模样”。

    损将军诧异道:“菩萨?”

    增将军再度行礼:“拜见小远哥!”

    李追远:“这里要沉了,带上所有人,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弥生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前辈,我们得走了。”

    增损二将立刻回头,露出戒备。

    地府动荡结束后,赵氏鬼官们又兢兢业业地烧起了鬼材。

    但是,当对方可以轻松杀死这里所有人时,做任何戒备都是愚蠢且无意义。

    李追远起身,率先走出大殿。

    其实,弥生会不会背叛自己,李追远也无法确定,因为弥生有巨大的反水利益。

    但当李追远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弥生,四周还散落着一件件武器,连带着破损的法平寺宝塔与金钵也都没放过时……

    李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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