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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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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直撞的润生展现出精湛的秦家身法时,哪怕就只有这一瞬,也足以让润生如蛟龙般,从古佛之手中窜出。

    这个梦,也就只能做这一瞬,毕竟还在打架,不可能让你一直梦游,阿璃通过这稍纵即逝的梦,将自己对《秦氏观蛟法》的身法部分理解,代入给了润生,因为润生学不会,且这也是死倒本能里没有的东西。

    梦醒了,润生还有些发懵。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躲开了古佛之手的抓取。

    好在,发懵这种状态,对润生毫无副作用。

    空心在前,铲子在手,干!

    禅杖被空心举起,挡住了润生这一铲,他本人开始后退,润生继续冲击,举铲猛砸,对身后抓空后调转回来的古佛之手毫不理会,他已经忘了还有那只手的存在。

    弥生那边,也入梦了。

    他体内的魔念集合体,既疯狂又冷静,清楚对方虽然未来会被自己杀死,但至少目前还是盟友。

    魔念不仅没抗拒,且和润生一样,生怕入不了梦,还主动去抓取,像是自我催眠。

    梦境呈现。

    第一视角里,弥生一边艰难举着禅杖一边眼睁睁看着空心双指即将指向自己眉心,将自己彻底毙杀。

    “不好!”

    “阴我!”

    “丫头好手段!”

    “她能玩弄我们的心思,她得是有多熟悉我们!”

    “哈哈哈,这丫头心性歹毒深沉,不亚于魔!”

    镇魔塔内,被弥生吞入的师父们,在主动给弥生献祭时,就已经消亡了,可残念仍在,没了佛性压制后,弥生就会泯去自我,成为一只魔念集合体的邪祟。

    这只邪祟,现在被骗了。

    梦境中,弥生闭上眼,主动彻底入魔!

    但实际上,弥生早就入魔过了,这次再一次入魔,起到的是另一种深度刺激作用,现实中的弥生,身上一缕缕魔气窜出,像是整个人体内的魔气在一瞬间被完全抽干。

    汹涌的魔气让将攥住他的古佛之手产生推移,弥生得以绕开这只手的束缚,与润生一样,冲至空心身前。

    而此时,空心正被润生打得不断后退,只能招架。

    弥生的加入,形成了类似上次林书友所得到的时机。

    小和尚没丝毫犹豫,手中禅杖狠狠砸向空心,防御器具光罩没有再升腾,禅杖砸中了空心胸膛。

    “砰!”

    空心胸膛凹陷,门户也随之打开。

    可与此同时,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不让人心烦,却给人以心灵被荡涤的空灵。

    润生与弥生继续进逼,都想借着这次机会将空心杀死。

    铲子与禅杖,不断砸在空心身上,空心接连吐血后退。

    赢的局面出现了,要是能再压一步,胜负就能被奠定。

    眼瞅着空心被打退得离自己越来越近,林书友的指尖触摸起金锏,他很想再起来加入战局,可他这会儿已完全被榨干了,没昏迷过去都算侥幸。

    李追远心道:余下的交给你了。

    随即,少年后脑勺处的银针全部变红,鲜血顺着针尾滴落,少年双眼也流淌出鲜血,视线模糊后,化作漆黑。

    李追远,瞎了。

    即使有银针压榨潜力,也有明家药丸补给,可此时少年是彻底将自己拉爆,一如当初他拉爆施生那位小徒弟。

    新的鬼门虚影出现,这次的鬼门只有一半高,新的阵意凝聚,风水汇入,这等于是在已有阵势基础上,又添了一半。

    要知道,李追远的阵势一直在压制着空心的金身,现在金身破出缺口后本就有些难以继续招架上方阵势,更何况少年还又加了半碗水。

    “咔嚓咔嚓咔嚓!”

    空心身上的金身大面积碎裂,鲜血四溢。

    一旦上方阵势倾轧下来,将给予他比面前二人近身攻击更为可怕的后果,但空心并未让古佛双手去托举阵势,而是继续让两只手从后方抓住了润生与弥生。

    当阵势倾完全倾轧下来时,空心凹陷胸口处,婴儿的哭啼声响到最高亮,又戛然而止。

    “轰!”

    恐怖的力量在小范围内疯狂宣泄。

    当尘土渐渐散去时,场中心位置,显露出空心残破的身体。

    他不再雍容尊贵,不再法相庄严,有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婴儿,从其凹陷的胸口中滑落而出,被他接住。

    小小的婴儿,缓缓消散。

    空心眼睛里,出现了憎恶、愤怒、暴戾……

    空慧身上都有不止一件防御器具,空心身上怎么可能就只带一个?

    因为在他胸口心脏里,一直滋养着一个婴孩。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这种佛婴,说有高僧将怨婴置于自己心口处,日夜以经文诵念,助其消解怨念,为其积攒功德,以期来世投胎富贵。

    李追远当初为谭文彬设计的,带俩干儿子走江,就是从魏正道的这一记载描述里演化出来的。

    只不过谭文彬那时是真想送俩干儿子投个好胎,也不愿他俩再继续跟着自己冒险吃苦,可魏正道在形容这种“佛婴”时,做了如下备注:

    比如高僧选怨婴时要对怨婴前世命格有所挑选,比如高僧哪怕将鬼婴身上怨念化解也不会立刻让其投胎,而是打着为其好多积攒点功德好投个更好胎的由头,避开世俗与因果目光,将佛婴继续滋养。

    因为这佛婴坐心中,方显真正慈悲为怀,可帮高僧修行时屏退心魔影响;同时,关键时刻还能成为自己身外化命,帮自己抵消灾劫。

    一般这种佛婴,运气很好的,才能随着高僧圆寂而携大功德入轮回,大部分在高僧圆寂时,高僧身边的人很难不对其动心想要抓取过来,打着为其好的名义继续为己所用。

    空心的佛婴,在刚刚死去了。

    大和尚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佛皮面纱,不仅是心魔开始滋生,连带着他本人对自身的信仰都开始龟裂动摇。

    能进入这里,对佛门人展开杀戮的,本身就不属于大慈悲那一路,但有时候何必较真?只要能自欺欺人就好。

    空心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弥生身上已无魔气,躺在远处角落,身上白骨可见;黄河铲脱落,润生瘫躺在地,一动不动。

    殿内坐着的女孩,在操控完梦鬼后,就闭目垂头,碎瓷片散落整个院子,无法再次凝聚。

    院子的另一端,龙纹罗盘摔落在地,少年单膝跪在地上,空心能感觉出,这孩子已完全透支,这会儿意识陷入沉寂。

    空心抬头,看向头顶。

    刚刚那阵势,是真的让他触摸到了死亡大限,让他那颗自认为坚定的佛心,产生了心悸。

    好在,他赢了。

    可是,他没什么喜悦,因为他只是赢下了一场本该轻松碾压的局,却为此牺牲了两位师弟,还残破了自己。

    现在的他开始迷茫,他不是担心接下来还要面对那位玄真,他相信自己可以在余下时间里躲在这儿疗养伤势,玄真真走到这里来时状态肯定不济,而自己能从中醒悟反刍弥补自己的弱项,并非与玄真没有一战之力。

    他怕的是,这种心境下的自己,就算最后赢了,也没办法去直面和地藏王菩萨的果位竞争,他的佛心已经在害怕了。

    “不,没事,没关系,最后不管我是否能成为菩萨,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孩子会死在这里,弥生也该死了,青龙大劫,已消散于无形!”

    禅杖再度握在手中,先撑地维持平衡,下一步,去将这些家伙全部挫骨扬灰。

    其实,这些心绪只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空心并未耽搁时间,他举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已经并拢。

    刚才,他也是在凝聚这记术法,现在,术法准备完毕。

    空心将双指,慢慢朝着远处李追远的位置指去。

    他的手臂有些晃动,身体也有些虚浮,重伤状态下,再施展这种术法,确实有些吃力。

    但那少年,必须要死在这种术法里,彻底不留痕迹,他和他背后的整座青龙寺,才都能安心。

    “臭……和……尚……你……敢……”

    被空明尸体压着的林书友努力发出着警告,他的声音在口中鲜血混合下含糊不清,他的手指还在努力拨弄着金锏。

    空心没有理会林书友,他的眼里,只有远处单膝跪在那里的少年。

    不过,大和尚还是提起禅杖,准备砸向林书友的脑袋,将他一并解决。

    这时,失去意识的李追远,双手十指动了。

    “噗!”

    空心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洞穿过自己胸口的一根青龙寺伏魔棍。

    他刚凝聚好一记术法,正是弱点触发阶段。

    而且,对自己出手的,竟然是……

    “师弟……你……”

    无头的空明,攥着棍子,一举击穿了自己的师兄。

    李追远十指收起,攥拳。

    他没丝毫兴趣在此时去做什么解释说明,懒得批判对手罪行、懒得欣赏对手震惊、懒得享受对手绝望。

    先,把你碎尸万段。

    不过,还未等无头的武僧空明搅动自己的棍子,受此打击,凝聚在双指间的那记术法,未能及时释出,只能原地爆发。

    “轰!”

    空心法师先是双指粉碎,紧接着蔓延至手臂,而后肩膀、胸膛、下半身与头颅,他自己吃了自己一记强大术法,自己对自己挫骨扬灰,还带着体内穿着的那根棍子一起。

    “叮当!”

    断裂成两半的禅杖落地。

    无头空明失去支撑,向着林书友砸去。

    这一刻,林书友感知到了生死危机,他再这么被砸一下,很可能真就被压去最后一口气。

    “哗啦……”

    好在,最后落在林书友身上的,只有一滩粘乎乎的液体,空明在下坠中途,身体溃烂成了脓水。

    虽然被这玩意儿糊了一脸也很难受,但和小命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就是有点难呼吸。

    “不仅是实力强,还有身为佛门高僧自带的心性坚韧,现在的我们,想要操控他的尸体,很麻烦。”

    李追远站起身,他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瞎的。

    随后,他伸手至脑后,将那一根根银针拔出。

    每拔出一根,身体就颤抖摇晃一下,几近摔倒。

    不是他怕疼,无法避免的疼根本就没有去在意的必要,但这是身体本能痉挛,他无法控制。

    摘下所有银针后,他打开一罐健力宝,快速喝完。

    是舒服了一些,至少头部那种强烈扭曲撕裂感得到了缓解,就是肚子胀了。

    还有就是,心魔因先前高频起阵势把自己给拉爆了,现在还在沉睡。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归意识深处。

    要不然这具身体也躺下去后,全场唯一还保留意识清醒的,只有林书友。

    且林书友现在,因为被脓液糊了一脸,呼吸都变得很是艰难,快被窒息死了。

    “我,还得替你,给他们当保姆?”

    李追远走了过来,他虽然看不见,但这里的所有人和陈设都在他的脑海里,很多时候,用听就行了。

    感觉自己那口气要被闷死的林书友,透过眼前的浓稠,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擦去林书友脸上的脓液。

    林书友一边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喊道:“小……远……哥……”

    李追远:“你变得聪明多了,知道被击飞也得往敌人尸体那边去靠。”

    林书友嘴角扯了扯,是在笑,他被击飞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自打跟了小远哥后,敌人的尸体是越看越亲切,相当于半个盟友。

    李追远指尖抵在林书友眉心,向外一拉,拉出了白鹤童子那张淡淡的闭着眼的脸。

    在传统习俗里,像是开脸时颜料不够用,画得很淡很淡,这就是眼下白鹤童子的真实状态,祂为了救阿友,神体受损严重。

    不过,这些和林书友身上的伤一样,都能恢复,反正白鹤童子也只起个中转站的作用。

    李追远甩手,符甲飞出,增损二将出现。

    “小远哥!”

    “小远哥!”

    之前战斗时,增损二将未被召出,因为很多手段在那种烈度的厮杀中,没有使用的意义,使出来还嫌耽搁功夫。

    李追远:“将林书友、润生和谭文彬收治,并将这里打扫安置。”

    “末将领命!”

    李追远站起身,走向殿内。

    如果不是林书友快被窒息死了,他第一个来查看的对象,就不会是阿友。

    童子:“呼……”

    林书友:“童子,你不是沉睡着么?”

    童子:“我很虚弱,但我没沉睡。”

    林书友:“那你刚刚……”

    童子:“我害怕。”

    林书友:“害怕?”

    童子:“他刚刚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你身上的一个可拆卸的零部件。”

    林书友:“可是小远哥的眼睛,现在好像看不见。”

    童子:“我在他心里就是个零件,你也只是个大零件。”

    增将军将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抱起,道:“乩童,跟你商量个事,反正你现在不是真君了,有空时也起乩一下本将军呗。”

    童子:“伊呀呀呀!”

    李追远走到阿璃面前,阿璃坐在那里。

    她受反噬很重,心神遭遇严重创伤,但检查过后,问题不大,可以恢复,这得益于过去这么多年,被无数邪祟包围诅咒恫吓所锻炼出的坚韧。

    “很有意思的创举。”

    这是来自本体的评价,因为女孩当时的行为,并非与心魔商量好的也不是来自心魔的授意,是女孩自己通过战场局势观察做出的判断。

    本体还记得最开始时,他对女孩的定位是利用她背后所代表的资源,现在女孩展现出了自身更为突出的价值能力。

    要是能说话,她简直比谭文彬更适合当心魔的另一面。

    但本体并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这一切都是心魔日夜陪伴浇灌出来的果实,具有极大的不可控性,心魔最初这么做时,也没想到女孩能勇敢走出并进步到这种程度。

    甭管找出多少所谓的理由,反正在本体看来,心魔最开始只是图人家长得好看。

    李追远起身,走到外头的弥生面前。

    他没吩咐增损二将去收治弥生,因为他觉得弥生没有收治的必要。

    一个已完全入魔的弥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剩下负面威胁,该被销毁。

    现在就看,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以及等心魔苏醒后,二人能不能想出新的解决方法了,这金身菩萨,当得实在是太亏了。

    弥生眼皮半耷着,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总之,他现在无法动弹。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雷符,雷符对负面属性的存在有着天然克制与杀伤,这一沓,足够将干枯状态下的入魔弥生送走了。

    “咔嚓!”

    弥生两根肋骨松开,先前他一侧胸膛被空心双指术法擦中过,血肉都被抹去了,就别提僧袍以及里头的内衬了。

    但内衬口袋里,有一个东西,被他于那生死危机中保存下来,并在战斗过程中一直用肋骨将其庇护,没让它受丁点损坏。

    此时,伴随着肋骨松开,落出来的,是一个红包。

    弥生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个红包上。

    脑袋上那本已暗淡的戒疤,再度亮起了金色。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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