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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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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才会存在一定风险。

    但就算是以柳奶奶的说法,秦叔只是在脑门上开气门,又不是往脑门里灌了水……

    秦叔只需突然而至,找到一位空字辈高僧就出拳,一路打一路找,哪怕被七位高僧联手围攻,那就围攻吧,反正秦家人不怕这个。

    李追远几乎可以笃定,把秦叔派出去后,自己就可以坐在家里等待秦叔把七个光头脑袋提回来,给坝子前的花圃当肥料。

    但这种矛盾彻底公开化的方式不是李追远想要的,他现在好不容易维系了一个表面上的平衡,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能仗着走江者的身份,可以不断给对方钝刀子割肉,把江湖矛盾摆在了天道目光之下,让仇家们投鼠忌器。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让秦叔干了,那自己好不容易在苏州成功打开的目录二,该怎么办?

    这条线若是断了,等自己下一浪到来时,就不得不贸然踏上其它目录。

    所以,舟山,得自己去。

    李追远:“我知道了。”

    弥生:“小僧,悉听吩咐。”

    李追远:“走吧,回家坐坐。”

    弥生:“长者邀,不敢辞。”

    元旦假期。

    周云云和陈琳从学校回来了。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陈琳的哥哥陈琅。

    周云云以前从陈琳那里经常听到她和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兄妹俩的感情很好,可奇怪的是,当她哥哥回来时,兄妹俩的交集并不多。

    陈琳与自己住校外一间屋,她哥哥很少过来,像是刻意疏远着她们的生活。

    对此,陈琳给出的解释是,自己哥哥去南方创业失败,正处于舔舐伤口的颓废期,不便过多打扰。

    但这次回南通,陈琅也来了,而且是他开的车。

    刚驶入村道口,陈琅就将车停了下来。

    他能看见,那座亭子下站着的张礼。

    当陈琅准备打开车门,下车行礼投帖时,张礼对他摇摇头。

    陈琅深吸一口气,来龙王家,他压力很大,只得再次踩下油门,沿着村道行进。

    过了水泥桥,在小径口停下,周云云和陈琳下了车往里走。

    “琳琳,你哥不下来么?”

    “他没买礼物,不好意思空手上门。”

    “我们也没带呀。”

    主要是提着礼物上门后,总能摸到李大爷偷偷塞的钱,算个差价,自己居然还能赚,那就不好意思再提什么酒水香烟上门了。

    两人来到坝子上,李三江去市区送货了,不在家,家里就柳玉梅与老姊妹们在打牌。

    “柳奶奶。”

    “柳奶奶。”

    “琳琳,你来得正好,代我打几把,输得有点多了,你帮我赢些回来。”

    “好。”

    陈琳在柳玉梅的位置上坐下,准备赢钱。

    柳玉梅的手在陈琳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周云云来与她坐坝子上喝茶。

    远处,陈琅面朝这里,恭恭敬敬地站在车旁。

    “柳奶奶,那是陈琳的哥哥,陈琅。”

    “哦。”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云云陪柳玉梅说起学校里的一些事,柳玉梅安静地听着。

    每隔一会儿,身后牌桌上就会传来刘金霞和花婆子的惊叹声:“这牌都让你成了!”

    两盏茶慢慢吃完,柳玉梅起身道:“云云啊,你们先自己玩,彬彬他们没多久就会回来了。”

    陈琳那里主动起身让位,她赢得够多了,再赢就不合适了。

    周云云怕陈琅在那里站着尴尬,就主动提议大家一起在村里逛逛,散散步,陈琳同意了。

    走到陈琅面前时,大冷天的,他身上居然“热”出了汗。

    三人刚走到村道上,就听到后方传来的狗叫声。

    “汪!汪!”

    李追远所乘坐的黄色皮卡在刚进石南镇时就调头了,但把孩子和狗放了下来。

    笨笨骑着小黑,回了家。

    周云云:“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笨笨在周云云面前勒住狗绳。

    周云云弯腰,将笨笨抱起来,笨笨没有反抗,还主动伸出小肉胳膊环住周云云的脖子,帮她省力。

    陈琳:“给我也抱抱。”

    周云云把笨笨递过去。

    被陈琳抱时,笨笨就有点敷衍了,但也算给了面子。

    周云云伸手戳了戳笨笨的鼻子:“你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疯跑,遇到人贩子怎么办?走,我们送你回去。”

    笨笨主动伸手,想要脱离陈琳怀抱,求周云云继续抱,周云云接了过来。

    陈琅跟在最后面,与小黑并排。

    来到大胡子家时,陈琅和先前一样,站在外面,不敢上坝子。

    笨笨缠着周云云陪自己玩积木。

    陈琳一个人走下坝子,来到自己哥哥面前,拿出帕子,给自己哥哥擦汗。

    陈琅:“阿琳,我来得是不是太突兀了?”

    陈琳:“既然回来了,不登门才叫突兀。”

    陈琅:“可我还是紧张。”

    陈琳:“那我陪你再走走。”

    陈琅:“好。”

    “云云,我和我哥去河那边逛逛。”

    “哎,好。”

    与周云云知会一声后,陈琳领着哥哥继续散步。

    周云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笨笨在自己面前把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积木垒起。

    每垒成功一块区域,周云云都会鼓掌进行鼓励。

    就这样,笨笨以积木,给周云云围了一圈。

    这是他学习阵法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对人使用。

    周云云只觉得阳光撒照在身上好温暖好舒服,整个人暖洋洋的,精神得到极大放松,自然而然地就闭上眼,小憩了过去。

    笨笨踏进积木圈子,把手放在周云云面前晃了晃,确认周云云睡着了。

    “啊~”

    转过身,笨笨也是困得打了个呵欠,摇摇晃晃地走出积木圈后,用力揉了揉眼,走入客厅,推开自己和干妈的卧房门,爬上床,伸手拽起挂在床上的那幅画。

    一拽,二拽,三拽……

    始终拽不下来。

    以前能从屋里飞出来把自己卷回去学习的俩小伙伴,今天格外腼腆内向。

    最后一拽,笨笨脱手了,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困了累了,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那幅画,不仅继续坚固地挂在那里,还默默地将画卷收得更紧。

    他们不敢让谭文彬知道自己的存在,怕谭文彬生气于他们当初放弃带着功德投个好胎的机会。

    但他们更怕屋外坝子上的那个她。

    过去每次周云云来李大爷家,二楼房间里的卷轴就会飘起来,贴在窗户上,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下看。

    对她,他们是既有无限憧憬,又非常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他们俩的一厢情愿,怕她不喜欢他们。

    过去,兄弟俩在谭文彬体内时,谭文彬教他们背古诗、念单词,说的是胎教早一点,下辈子学习成绩好一点,爸爸妈妈就会更喜欢。

    兄弟俩听进去了,后来李追远将他们收入画中,让阿璃画了私塾,再后来,陈曦鸢用画笔给他俩画了德智体美劳齐全的补课一条街,兄弟俩也继续背着书包在上。

    要消极怠工,是很容易的,而每隔一段时间画卷就会积攒出的怨念,证明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真的在认真学习,想着多学点东西,以后妈妈就能多喜欢他们一点。

    坐在坝子上午睡的周云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连色调都带着暖意。

    碧草蓝天,落英缤纷,周云云行走在其中,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走着走着,绕过小池塘,穿过一片树林,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目光却不停地在搜寻。

    终于,隔着一条河,她看见河对岸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子。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周云云以前曾做过一个梦,她将这个梦说与自己未来婆婆郑芳听,郑芳听完后笑得合不拢嘴,说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

    郑芳当晚就躺在床上,与谭云龙说起这个梦。

    谭云龙:“梦,会不会是相反的?”

    郑芳难得没骂谭云龙说晦气话,因为谭文彬除了最后成功考上大学外,从少年期到青春期,真的是让做爹妈的头痛,隔三差五就被老师通知去办公室。

    夫妻俩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儿子以后的孩子,会品学兼优。

    周云云对着河对岸的两个小孩子挥手,高兴地呼喊他们。

    俩孩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还分别指了指自己的脸。

    周云云对着他们点头,继续挥手呼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着那俩孩子孤单地蜷坐在那里,她心疼。

    俩孩子站起身,手牵着手,还是不敢动。

    周云云脱去鞋子,走下了河。

    “嗡!”

    卧房,笨笨呼呼大睡的床上,那幅画,一下子张开。

    一座木桥,出现在了梦中的河上,周云云回到岸边,通过木桥走到了对岸。

    初入大学时,周云云被室友嫉妒,下了咒术,命悬一线;最后谭文彬等人去灭了石桌赵,两个怨婴,也是在那里被谭文彬得到的。

    作为一个地道的普通人出身,又无修行天赋,谭文彬走江初始,就是靠俩怨婴对他的无私帮助与信任,才能发挥出团队效果,俩怨婴更是多次主动挡在谭文彬身前去救他的命。

    宿命喜欢画圆,从一端出发,再回到这一端。

    周云云在梦里,来到两个孩子面前。

    俩孩子想要上前扑过去,又在原地踌躇,这乖巧怜人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欢喜。

    周云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们俩的脸蛋。

    接下来,欢声笑语传来,而梦的发展,也渐渐呈现出一种离奇。

    “啪嗒!”

    没有风,但坝子上的积木却纷纷倒下。

    周云云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嘴角的笑意还在,且留有回味。

    在梦的最后一个镜头里,一个孩子穿着礼服,正为她独奏小提琴;另一个孩子支起画架,正为她作画。

    “睡了一觉?”

    谭文彬的声音传来。

    “嗯。”

    周云云把手递过去,让谭文彬把她拉起来,谭文彬多发了点力,把她搂入自己怀中。

    紧接着,谭文彬故作搞怪地,在周云云耳边学着当初高中时周云云的语气道:

    “谭文彬,现在是自习时间,你自己不想学可以睡觉,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周云云嗔怒地用拳头敲着谭文彬的胸膛,见弄不疼他,还故意找块肉掐了一下。

    “哦~痛痛痛!”

    周云云又立刻心软,帮他揉了揉。

    这家伙,老是喜欢在俩人单独在一起时,称呼自己“班长”。

    “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我改,我一定改,你可千万不要报告老师,班长大人。”

    周云云懒得理他了,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哦,亮哥孩子出生了,我们去了趟医院。”

    “真哒?男孩女孩,是不是很可爱?”

    “女孩儿,丑丑笨笨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孩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以后我生的小孩,要是他们也丑丑笨笨的,你是不是就不要了?”

    “他们?”

    谭文彬目光瞥向屋内。

    卧房内的画卷,“唰”的一声卷起,还自己给自己打了个结,生怕被察觉到存在。

    “你别管,说,是不是?”

    “哪能啊,自己的孩子,再丑我都觉得好看,再笨我都觉得举世聪明。”

    “将心比心,你也别那么说亮哥的孩子,亮哥对我们这么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班长大人教育的是。”

    “你还贫?”

    “看你刚睡着时,嘴角还在笑,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嗯。”

    “说给我听听。”

    “不告诉你!”

    周云云自己都觉得那个梦太夸张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跟谭文彬说,她梦到自己生了两个小远同学。

    “走吧,刘姨做了点心,我们回去吃点。”

    搂着周云云,谭文彬下了坝子。

    来时,他上来找周云云,林书友去河边找陈琳了。

    陈琳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说话,林书友低着头听着,时不时从旁边草堆里抽出稻草碎尸万段。

    走时,谭文彬看见林书友正与大舅哥陈琅说话。

    林书友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说话,陈琅低着头听着,接班似地继续对稻草下毒手。

    “阿友,走,回去了!”

    “来了,彬哥!”

    谭文彬继续搂着周云云。

    陈琳主动挽着林书友,把脑袋贴在他胳膊上。

    二人不是第一次有亲昵接触了,但每次林书友都会自脖子到脸,害羞得发红,这色泽,让陈琳看得馋得很。

    大舅哥,牵在最后。

    弥生来到思源村,刚拐入小径时,与正好从窑厂那里收工回来的秦叔碰上了。

    秦叔看了他一眼。

    刹那间,弥生只觉得自己意识中,似有九条蛟龙,正居高临下对他俯瞰。

    无论是佛还是魔,在它们面前,都显得那般渺小。

    秦叔不认识弥生,但他认识弥生手里的这把禅杖。

    不过,既是小远领来的人,秦叔不会多说什么,说了声再去田里看看,就走开了。

    弥生舒了口气。

    等走到坝子上时,看见身系围裙,立在那里的妇人,刚舒出去的气又马上加倍倒吸回来。

    身上,开始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攀爬。

    虫子并不存在,这是在啃噬自己的心境。

    刘姨挪开视线,道:“小远,过会儿就开饭?”

    李追远:“好的,刘姨。”

    柳玉梅的牌桌散场了,坐在东屋门口,画着衣服样式。

    弥生走到柳玉梅面前,认真行礼:

    “拜见柳老夫人。”

    柳玉梅头也不抬地回应道:“要进去上香么?”

    弥生:“若可以,乃小僧此生之幸。”

    柳玉梅:“进去吧,一堆牌子摆件儿罢了。”

    弥生躬身步入东屋,面对这严严实实又空空荡荡的供桌盘膝坐下,诵念往生咒。

    念完后,睁开眼,内心竟有一种空灵释放感,他惊愕地发现,本来大量侵袭进自己另一半佛性的魔纹,居然收敛了许多。

    走出东屋时,柳玉梅开口道:

    “佛魔本无相,成佛成魔,不如成自我。”

    弥生再次对柳玉梅行礼,然后拿起靠在墙上的扫帚,开始扫起了坝子。

    这时,李三江笑呵呵地骑着三轮车回来,刚进村,就听到张婶喊他接电话,电话一接,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心起来。

    “大活儿,大活儿,市里百货大楼的老板,请我去给他老娘做百岁冥寿,明儿个窑厂那里先停停,全都跟我去坐斋,一个都不许落,陈丫头,你给我去吹笛子,像上次那样,给他们都吹哭起来,越哭老板越高兴。”

    大老板搭配冥寿,往往会非常大方,只要给他办得满意,除了谈好的费用外,都会额外给喝茶钱,加起来,一单这样的活儿,抵得上往日大半年的进项。

    李三江发现了正在扫地的弥生,疑惑道:

    “咦,唐僧?”

    柳玉梅:“来讨饭的野和尚,我让他干活抵饭钱。”

    李三江凑到弥生跟前,伸手,先摸了摸弥生的头,又抬了抬弥生下巴,紧接着扯了扯耳朵,最后再扒开嘴唇看了看牙齿。

    不错,骡色很正。

    “成,就你了,明儿跟我去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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