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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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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提出热水,去蓄东屋里的浴桶。

    陈曦鸢陪着刘姨洗碗刷锅。

    刘姨:“你家当都带过来了?”

    陈曦鸢:“昂!”

    要不是洞府外围的阵法都上了岁月,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会连阵法材料也一并敲下来打包带过来。

    刘姨:“以后,打算在这里安家了?”

    陈曦鸢:“昂!”

    刘姨:“挺好,我把西屋这边收拾收拾,给你腾出个卧房来。”

    陈曦鸢:“阿姐,不用那么麻烦,我睡棺材就行。”

    刘姨:“你睡棺材,壮壮他们就不方便了。”

    这时,站在外面的李追远,把目光看向这里。

    陈曦鸢擦了擦手:“阿姐,小弟弟叫我,我先去了。”

    刘姨笑着点点头,看着陈曦鸢和小远一起走向屋后。

    秦叔提着空桶回来,又往锅里加入凉水。

    刘姨:“还真是庆幸,咱小远年纪小,要不然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了。”

    秦叔疑惑道:“怎么了?”

    刘姨:“这丫头不仅把家安这儿了,连带着嫁妆都自个儿带来了。”

    秦叔:“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吧,人家只是把小远当弟弟看待。”

    刘姨:“就像你把我当‘妹妹’看待?”

    秦叔:“我觉得你思虑得对,确实需要提防。”

    刘姨:“行了,难得的雪天,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秦叔:“行,等这锅水烧好,主母待会儿要用。”

    刘姨:“嗯,你弄好了喊我,我先回屋躺会儿。”

    洗干净的帕子,往架子上一甩,刘姨走出厨房,回到西屋房里躺下来。

    几锅水都够烧开了,却迟迟没等到来叫,刘姨眼睛闭起,都快睡着了。

    屋门被推开。

    “透气去?”

    刘姨自床上坐起身,问道:“水烧开了?”

    “嗯,开了。”

    “我这边冷了。”

    秦叔挠挠头:“今年确实比前几年冷,我明天给你在屋里砌个炕?”

    刘姨:“然后晚上把你丢里头烧是么?”

    秦叔:“也可以,反正我挺耐烧。”

    刘姨嘴角勾起,找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月下雪景,两个人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听着清脆的声响,一路走过去,留下两串脚印,亦不失为一段唯美记忆。

    刘姨已经想明白了,想吃细糠,得自己舂。

    然而,当刘姨兴致勃勃地领着秦叔走出屋,正准备走下坝子去踏雪散步时,她愣住了。

    怪不得自己等了这么久,原来自小径再到村道上的一大截路段,所有的积雪都被秦叔给清扫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连带着道路两旁本挂着厚雪在月光下生辉的树,都被某人以气门,全都震了个清清爽爽。

    秦叔:“想着先清理一下,待会儿你出来透气时,能好走些,也不用担心树上的雪落下来砸身上。”

    ……

    屋后道场。

    陈曦鸢不住舔着嘴唇,无比期待。

    小弟弟在她对面坐着,手里拿着那颗珠子。

    以往都是小弟弟教她东西,这次小弟弟尝试开域,她终于有机会来教小弟弟了。

    这颗珠子,是陈老爷子给李追远的赔礼。

    拿到手后,李追远并未急着将其融入体内,而是每日以红线将上面残留的属于陈老爷子的气息给剔除,现在,这颗珠子变得很是纯净。

    李追远划破右手掌心,再将这颗珠子放上去,闭上眼,运转《听海观潮诀》后,这颗珠子受到牵引,主动融入少年的伤口。

    陈曦鸢看着自己爷爷的“东西”就这么被小弟弟容纳,心里没丁点不开心,她离家前去和奶奶告别,看见奶奶推着轮椅,带着爷爷在海边散步。

    这已经是她,在那件事发生后,未曾设想过的最好结果。

    李追远睁开眼。

    陈曦鸢:“小弟弟,要用心去感受和共鸣……”

    没等陈老师把第一句话讲完,她就看见小弟弟周身,出现了一道纯净的波浪,将她本人都囊括了进去,而后,这道波浪定型、固定。

    一次,开域成功!

    陈曦鸢嘟了嘟嘴,有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所有面对过少年的天才,都得学会骄傲被碾碎后的缝补。

    李追远:“把你的域,逐步展开,与我进行碰撞。”

    少年要试探一下,自己这个“伪域”的强度。

    陈曦鸢将自己的域展开,很快,双方就产生了对抗。

    李追远一点点地指挥陈曦鸢提升强度,等到了一个临界点后,李追远示意停止、收域。

    域的强度,让李追远很满意。

    但他的这个域,毕竟是个外来品,哪怕他将陈老爷子的气息都剔除掉了,可这珠子的底层架构,还是按照陈老爷子的那个模式来的,并不完美,也不符合李追远的心意,却又无法做修改。

    而且,无论是从流动性与可塑性上,自己这个域,都无法和面前陈曦鸢的域相比。

    陈曦鸢现在的这个,是突破感悟再加破而后立的新产物,他手里这个,是上个时代的刻板老物件。

    想往上提升,就得打破底层架构,打破底层架构,这东西就废了,等于自己得花三十年重修……

    把它当功法本诀,会显得非常鸡肋,因为没了进一步蜕变的可能,但如果把它当一个护身器物,它又非常好使,甚至能称得上无比珍贵。

    在混乱危急或者自己遭遇近身刺杀时,把这个域一开,自己立刻就能得到庇护、获得从容。

    李追远:“赶路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陈曦鸢:“小弟弟,我不累。”

    李追远:“对不起。”

    陈曦鸢:“嗯?小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我有件不能为第二人得知的事要做,想请你先回避。”

    陈曦鸢:“嘿嘿,听懂了。”

    陈姑娘站起身,离开了道场。

    李追远将道场关闭。

    身下的祭坛开始运转,一盏盏蜡烛自燃。

    李追远运转起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但这次,少年身前没有尸体,也没有可供自己操控的傀儡与邪祟,因为这次,少年的秘术施展对象,是他自己。

    他正在尝试,整合汲取自己身体里的灵念。

    刹那间,各种回忆迅猛袭来,像是点燃引爆了过去种种。

    李追远双眸中,先是浮现出忍耐承受的坚韧,紧接着,他的左眼化作冰冷淡漠,快速消化掉这些副作用。

    这是本体,出力了。

    少年脸上,冷汗直流,脑袋低垂下来,道场里的所有烛火瞬间熄灭,祭坛也停止运转。

    “呼……呼……”

    李追远缓缓抬起头。

    精神意识深处,站在鱼塘边的本体,伸手,将已飘浮到半空中的鱼,给强行拦截并按回了鱼塘。

    本体:“是这条道路,没错。”

    现实中,李追远喃喃道:

    “这,就是魏正道的那条错路。”

    “我以前,只是能将怨念吸进来,等需要用时,再拿出去用,但它真正的使用方法,并不是这个。”

    “先将自己体内的灵整合压缩,再通过对外界的掠夺,将鱼塘里的鱼导入自己身体,再继续进行整合压缩,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至让自己的身体里的灵念,充实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每次到达极限后,再想办法将量变转为质变。”

    “这就是魏正道会进食邪祟的原因,他真的是在用邪祟的灵念来进补自己肉身。”

    “所以,魏正道能分出那么多道分身。”

    “怪不得他求死不得,因为他最后,很可能是将自己的肉身,全都充斥着……不,是转化为了灵。”

    “有些邪祟,之所以难杀,需要靠岁月以镇磨,就是因为这种邪祟的灵念特殊,哪怕只是丁点残留,都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李追远伸手,拔下自己一根头发,放在面前端详着。

    “他应该是曾做到一个相当极端的地步,哪怕是随便拔下来的一根头发丝,都堪比一尊难以镇杀的邪祟。”

    “清安只是学习了《黑皮书秘术》,他远没有走到这一步,只是拿来操控邪祟,就已让他走火入魔,步入迷失。”

    “但因为我和魏正道有着一样的病,这种迷失对我们无效,魏正道恰恰是将身上的病情……发挥到了极致。”

    “想要做到那一步,我都难以想象,得吞下和转化多少邪祟……”

    “怪不得,魏正道成龙王的那个时代,江湖如此安静,这其实不是安静,而是干净。”

    他沉浸于不断转化和提升的快感,像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不惜一切地渴望达到极致。

    可正是这种极致,让他后来,想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古往今来,最难被镇杀的一尊邪祟!

    李追远看着手里的这根头发丝,这次,他眼里流露出了一抹恐惧。

    因为他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也沦陷于这种令自己万分煎熬的“长生”中。

    等同于普通人一直意识清醒的处于溺死状态,明明能看见岸边、树木、太阳、蓝天,可你永远都无法浮出水面,无法死亡,不得解脱。

    “怪不得,天道会禁止我练武。”

    第一次下地狱时,酆都大帝的影子就对自己说过:你很聪明,为了不刺激它,所以故意没练武。

    大帝看到了结果,却没看清楚这一过程的本质。

    天道与少年的之间有默契,不练武。

    这确实是怕练武后补齐最后一块短板的少年,会非常难杀;但只有天道真正清楚,当年曾出现过的那个怪胎,他究竟得有多难杀!

    李追远站起身,走下祭坛,来到水缸边,掬起水,拍打自己的脸庞。

    先前是停止了,并未开始。

    而当他第一次开始将吞噬过来的邪祟灵念转入自己身体时,就标志着第二个魏正道诞生,意味着正式与天道彻底撕破脸。

    一旦开弓,就不存在回头箭,来自天道的最残酷镇压,会迫使自己与时间赛跑,不停地吞噬壮大自己,把自己喂成一个大邪祟。

    这不是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比之这个都显得无比美好,这对自己而言,是漫长岁月里的无尽后悔、生不如死。

    因为,他所见过的所有“长生者”,全部是人不人、鬼不鬼。

    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操控道场,让头顶变得透明,可见夜空,更是让外面的风得以吹入,撞在他身上,让他单薄的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

    少年抬头,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无法确定哪一颗,就是它的眼眸。

    “你,别逼我。”

    ……

    “码头到了,下船了,慢慢下,别挤啊!”

    赵毅下了船,再次站在了丰都码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丰都,可两次来时的心境都差不多,很惶恐很忐忑。

    早就见惯大风大浪的他,双脚都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师父,你的腿怎么在抖?”

    “弥光啊,这是快要下雨了,师父的老寒腿犯病喽。”

    “师父,以前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啊,还有,师父,你别叫我弥光。”

    “为何不能叫,弥光多好听呐?我可跟你说,师父我还等着跟着你去那家很有钱的寺庙享清福养老哩。”

    杨半仙示意徒弟搀扶着自己,之所以今儿个腿抖,是因为昨晚兴之所致,包了宿。

    赵毅的目光,在这对师徒身上扫过,默默地跟着他们一起沿着鬼街向上走去。

    走着走着,赵毅发现街两旁不少店家在对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还特意侧耳听了听,听到的内容,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故事的版本是,自己把阴萌踹了,阴萌回到老家,找了个老实人,结果自己不舍得,又回来找阴萌了,即将和那个老实人见面,看阴萌最后会选择谁。

    不是,你们这些嬢嬢这样传瞎话编故事,要是被润生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上次赵毅有这种强烈的警惕感,还是在姓李的爷奶家吃饭时,饭桌上的英子对自己表露出那方面的意思时。

    走到阴家棺材铺门口,赵毅看见里头,润生正忙着做棺材,阴萌坐在旁边,一边自己吃着零食,一边把香炉里的香拔出来,递到润生嘴边让他抽空吸一口。

    “你们好啊。”

    铺子里的二人,都转头看向赵毅。

    润生对此不意外,在琼崖时,赵毅就说过他要过来,只不过自己是直接来的丰都,赵毅是先回的九江,耽搁了些日子。

    阴萌目露震惊:“天呐,你居然真敢来!”

    赵毅拿出一条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从阴萌的反应里能看出来,他赵毅,确实简在帝心。

    阴萌快步走到赵毅面前,上下打量,还伸手扯了一下赵毅的衣服,确认眼前的赵毅是真人,而不是傀儡。

    棺材铺外,不少街坊邻居的目光往这里瞅着,有的还端着饭碗靠过来。

    阴萌:“不是,你怎么敢的?”

    赵毅:“想家了呗,就回来看看。”

    阴萌:“你家在九江。”

    赵毅:“可我家人在酆都。”

    阴萌:“你还想下去探亲?”

    赵毅:“咳……这就不必了,怪麻烦的。我就是过来特意露个脸,现在盯着我的势力多,我怎么着也得隔段时间回酆都看看,表演一下述职。

    对了,润生,你什么时候走?”

    润生:“快了。”

    赵毅:“你才刚过来没几天吧,不多待一阵子?反正距离下一浪还有的是时间。”

    润生:“家里要建窑厂,缺人。”

    赵毅:“没事儿,阿靖他们这几天就该潜入南通了,咱大爷不会缺骡子使。”

    阴萌摇头:“这不行,李大爷借钱给我们盖房,他做活儿时,我们肯定得出人。”

    赵毅:“成成成,润生啊,你要走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不过我不回南通。”

    阴萌:“为什么?”

    赵毅:“我不信姓李的只是要修个窑厂,老子这会儿现在去南通,只会被他抓做包工头。

    饿了,吃饭吧,我请客。”

    阴萌:“吃火锅吧,对面那家店,你先去点锅底点菜,我和润生把这口棺材上了漆就来。”

    赵毅走出棺材铺,进入火锅店,坐下后,接过菜单开始勾选。

    选好后,抬起头,正欲将菜单递给店家,忽然瞧见斜对面窗户边,坐着一位沐浴在阳光下的老人,翟老!

    赵毅心里当即重重“咯噔”一声。

    翟老是认识赵毅的,面带笑容地问道:“你是,小远的哥哥?”

    赵毅:“对,是我是我,您老怎么在这儿?”

    翟老:“有个实验室在这儿,我来这儿看一下最新的研究成果。”

    见翟老确实是真翟老,赵毅把那颗沉底的心又提了起来,主动掏出烟走了过来,递给翟老的同时道:

    “真是缘分啊缘分,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老教授您,呵呵,真不巧了,我是给我朋友来打包的,我不在这儿吃,待会儿提了菜就走,这样,您这桌我帮您买单,回见,回见啊!”

    这时,上方天空,有一片乌云遮挡住了阳光,原本坐在暖阳下的翟老,身形进入阴暗。

    原本热气沸腾的火锅店,顷刻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阴冷。

    店里所有人全部面色黑青,服务员手里端着的是血淋淋的人肉部分,食客锅里沸腾的更是一颗颗人头。

    而赵毅面前的这口鸳鸯锅里,一左一右,两颗烂狗懒子正在浮浮沉沉。

    赵毅的心再度“咯噔”一声,这次不再是沉底,而是摔了个粉碎,这下是真糟了!

    翟老:“你刚刚,喊我什么?”

    赵毅咽了口唾沫,一边牙齿打颤一边心下一横仰起脖子大声喊道:

    “干爹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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