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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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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的府库,李追远是不会去的。

    看得见、摸得着、带不走、用不了,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哪怕是祖宅内的连廊、花园、假山、池塘,眼睛稍那么一瞥,就能瞧见天材地宝。

    想当初虞家被妖兽作乱,折腾得乌七八糟,后来邪祟破封而出,更是将建筑推为残垣废墟。

    而秦家祖宅里的一切,则被邪祟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它们,是真的很看重这个家,时刻拾掇着,期待它能有再被住满的一天。

    进门没多久,走着走着,李追远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操控祖宅内升起了云雾。

    都遮了,都盖了,眼不见心不烦。

    “呼……”

    “呼……”

    背后,谭文彬与林书友也都同时舒了口气,都觉得小远哥做得对。

    就光这么走走看看,就已是对自身价值观与劳动观的一种强烈冲击与扭曲。

    它会严重降低你接下来的奋斗欲望,也会大大贬值你以后的收获快乐。

    要是能躺着等到能继承的那天,倒也无所谓了,可偏偏他们现在没资格停歇下来,仍得继续江上争渡。

    林书友:“彬哥,我今天算是体会到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了。”

    谭文彬指了一下陈曦鸢,对阿友道:“你可真会给咱们脸上贴金,刘姥姥在老家好歹也是个地主呢。”

    林书友点了点头:“是哦,咱们小远哥开局全都靠捡。”

    谭文彬:“包括你也是捡来的。”

    林书友:“……”

    陈曦鸢其实很想去秦家府库里参观一下,但她也识趣儿地没提这个要求。

    不过,有一说一,秦家确实很明显的比自家在底蕴上要高一档,外面的引道花圃是自家祖宅里的花园,而刚才所见的秦家花园景象,在自己家得是专门被看管维护起来的药园。

    以此类推……自家府库里的宝贝们,很可能会被秦家当作装饰品,摆放在各个房间里,估摸着能有资格进秦家府库的,不会多。

    奶奶没骗我,爷爷也确实无法反驳。

    云雾覆盖后,道路还是清晰的,手里有钥匙,不用担心迷路。

    外宅应该是秦家人居住的地方,但并不绝对,即使是外宅区域,也会有东一块西一块零零碎碎的邪祟栖息地。

    并且,一些祖宅内的功能性区域附近,往往有较为强大的邪祟依附,这意味着,某些特定的邪祟,还会参与到过去秦家人的日常生活与修行中。

    然而,真要是互惠互利也就罢了,但这里的所有邪祟,都处于镇磨状态中,它们在被岁月赐予消亡。

    也就是说,秦家祖宅里的邪祟,是一边看家一边给秦家人提供助力一边还在自杀。

    完美规避了天道的禁忌。

    要不然,其性质,只会比虞家饲养妖兽更为凶险恶劣。

    林书友小声道:“彬哥,我有点想不通啊。”

    谭文彬:“这种状态,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具体阐述。”

    陈曦鸢:“就像是,小弟弟让穆秋颖,把所有大瓢虫运送进南通桃林,让清安帮忙镇压。”

    林书友嘴巴张开,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曦鸢。

    这个比喻,恰当得匪夷所思。

    陈曦鸢:“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书友:“你怎么偷偷变聪明了。”

    陈曦鸢:“我以前很笨么?”

    林书友:“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曦鸢:“那是哪个意思,我一直觉得,咱俩不是差不多么?”

    林书友:“谢谢。”

    第一次回祖宅,最先要去的地方,必然是祠堂。

    祠堂位于祖宅的正中心位置,在一座湖泊中央,四条白玉廊道横跨湖泊,通向四方。

    在众人行走在廊道上时,身旁湖面上,翻出密集的水泡,一只巨大的龟脑袋缓缓浮现。

    它身上腐朽了近七成,体格庞大,从龟脑袋的体积推算,它的本体,差不多正好能填满这座湖泊。

    龟壳慢慢升抬,位于龟壳之上的秦家祠堂逐渐上移,这四条白玉廊道呈现出向上的倾斜,给人一种正在朝天宫觐拜的感觉。

    李追远对它微微颔首。

    龟脑低垂,礼敬回应。

    来到祠堂门口,方觉祠堂之大。

    别家龙王门庭祠堂巍峨宽阔,是因为里面供奉着的是龙王牌位;秦家祠堂这般,是因为秦家需要摆进去的牌位比较多。

    李追远走入祠堂内。

    东屋供桌上的逼仄牌挤牌看久了,见到这种正式的,反倒不习惯了。

    这上方台位,可以用“层峦迭嶂”来形容,每一座牌位的体积,都像是村里先富起来人家修出来的门牌坊。

    其上先刻名,再录生平,下摆生前武器以及一套衣冠。

    这可是龙王生前所用武器,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

    一路上都在避免自己受刺激的李追远,这下只能闭上眼。

    调整好心境后,少年上前,准备上香。

    李追远已经是除了阿璃外,表现最好的一个了。

    陈曦鸢、林书友以及谭文彬,目光都在一件件龙王兵器上使劲逡巡。

    这次,连润生也不例外。

    秦家龙王主要走的是武夫体魄路线,就算到后期,双拳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前期所佩戴之物,也定然不是什么凡品。

    润生就看见了好多件让自己感到心痒痒的钝器。

    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登山包里拆卸放置的黄河铲。

    林书友也下意识地双手朝后,指尖在背上的金锏上搓了搓。

    谭文彬没好意思把自己生锈的剑甩出来。

    和上面所摆放的武器相比,他们手里历经艰苦所得到的兵器,像是个孩童玩具。

    李追远持香行礼。

    身后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躁动飘飞的内心,也终于得到宁静。

    祭祀完后,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出祠堂。

    少年看了女孩一眼,女孩点了点头。

    回到家了,自然该去阿璃以前生活过的院子看看。

    对阿璃而言,她并没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但还是带路了。

    院外,阵法结界密布,如果李追远手里没有钥匙,想破阵而入,也得花费很长功夫。

    走入院中后,发觉里面称得上清幽雅致。

    正屋的门开着,门槛后面,摆着一张精致的木凳。

    李追远脑海中马上就能想象出,当初小小的阿璃,坐在木凳上,将双脚放在门槛上的画面。

    对过去的阿璃而言,是住在龙王祖宅,还是住在太爷家,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遇到自己前,女孩的世界一直处于绝对封闭中。

    许久未住人的房子,再如何富丽堂皇,也终究留不住人气。

    李追远没在这里太过逗留,礼节性的流程走完,下面,该去和这里的邪祟“商谈”了。

    要找,就去找此中地位最高的邪祟,李追远先前在动用祖宅内阵法时,就明晰了四角方位。

    找这四个就行,让它们来帮自己挑选与安排,可以封印带出去的邪祟。

    可刚走出院子,就看见院外出现了一道戴着白色面具的黑影,黑影手里持着一盏红色灯笼。

    它明明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可在李追远的感知中,身前似是空无一物。

    这说明,此邪祟的隐匿能力,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好似游走于现实与虚幻。

    持灯者微微屈膝。

    随即,持灯者转身,带路行进。

    李追远决定跟上去。

    行进中,雕梁画栋渐渐消失,如山野幽林的质感铺面而来。

    持灯者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座可以用幽寂来形容的院子。

    这座院子以及其四周的环境明显是后加的,是为了满足特定人的居住需求所做的增设。

    李追远猜到,这座院子会是谁住的了。

    少年扭头看向女孩。

    女孩目光平静。

    持灯者手中的灯笼里,红光幽幽。

    一幅幅画面,传递入李追远的识海。

    少年没有做抵抗与排斥,将这些全部是“侧面描述”的画面接收,拼凑出了一整段经过。

    阿璃的父亲和翠翠的一样,在母亲怀上她时就走了;母亲将自己与父亲节省过渡而来的生机透支榨干,才将阿璃生出。

    阿璃的生日,就是自己母亲的祭日。

    这对柳玉梅而言,就像是一场永无尽头的诅咒。

    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族,在自己睡梦中,全部离去;

    自己的儿子与未来儿媳妇,在自己睁眼时,献祭出了生机与天赋;

    她得强迫自己振作,从两家门庭里,挑选出最有资质的家生子亲自培养。

    而自己的儿子,与那个小姑娘,见不得光,受不得风,小小年纪,却早已成枯柴,只得幽居于这座院子里苟活、腐朽。

    从秦叔刘姨与柳奶奶的感情中可以看出来,柳奶奶并未将自己的负面情绪施加给他们过。

    但其实,对她而言,一边看着秦叔与刘姨接受教导、茁壮成长,一边想着自己犹如活在枯冢中的儿子,这又是何等的残酷。

    更何况,在那期间,柳奶奶还得面对来自这座江湖,对衰落龙王门庭的各种下作恶意。

    李追远继续往前走,阿璃停下脚步,手从少年指尖滑落。

    她不愿意继续靠前。

    李追远没有强求,也没回头询问,而是继续向前走。

    翠翠是个坚强乐观的小姑娘,虽然她小时候也会很艳羡别的小孩有爸爸,也曾幻想过自己有爸爸的场景,可生活需要人乐观,不想沉浸在没意义的空耗里,就得走出去。因此,现在的她,并不存在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执念。

    而自幼遭受着比翠翠沉重千万倍苦难的阿璃,在这方面,成熟得只会比翠翠更早更深刻。

    你不能拿“你连你父母的事都无动于衷”来苛求她,只为了满足一场自认为理所应当的道德需求,让女孩主动撕开自己的血痂,血淋淋地再表演给你看。

    阿璃可以不过来,可李追远是必须要过来的。

    不去近距离接触这些,怎么能对刘姨账册里那足以将《邪书》都折磨疯的怨气感同身受?又怎么能理解代入,这两座龙王门庭深处,数十年来所积攒的委屈与愤怒?

    李追远经过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区域,像是因为有人经常在这里久坐,坐出来的痕迹。

    持灯者给予的画面中,秦叔经常会坐在这里,一坐半宿,不发一语。

    而每次秦叔过来时,一墙之隔的院内,也会有一与秦叔近乎同龄的男子,搬来一张凳子,面带微笑,隔着墙,与秦叔相对而坐。

    秦叔是他的替代者,换言之,秦叔现在过着的,是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身为正统秦家人,能被留下来继承秦家复兴希望,同时也是被祖宅内邪祟共同认可的秦家少主,他本该有一段恢宏精彩的人生。

    他可以点灯走江,镇压同辈,力争龙王,可以为母分忧,再造门庭,可以在江湖上,谱写出一段虎父无犬子的佳话。

    但伴随着年少时的那场献祭,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对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可他与秦叔“相对而坐”时,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怨念,更像是在鼓励。

    甚至,隐约中,能感受到一抹歉疚,歉疚于秦叔得代替自己,承担门庭传承的责任与压力。

    李追远走到院门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没上锁,只是套在门环上意思了一下。

    少年将手,放在了门锁上。

    李追远不知道,曾经住在院子里的二人,是否后悔过年少时的那一举?

    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无有后悔余地。

    因为当年那一战,出征的秦公爷与秦柳两家长老子弟,无一人而归。

    他们无疑是成功了,可他们无疑也是耗尽了所有力量,不仅是两家骨血生灵、龙王之灵,乃至这其中,两个孩子贡献出的天赋与生机,亦是补完那块拼图的最后两小块。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院子里二人的生活,一直处于生不如死的状态中。

    之所以一直硬撑着,大概也是清楚,他们的存在,对母亲而言……是一种互相折磨却又无法割舍的寄托。

    李追远目光看向院门外的一座石台上,那里至今仍摆着一盏青铜灯。

    秦叔点灯走江前夜,曾来到这里,将这盏灯点完;秦叔走江失败,归来二次点灯认输后,重伤垂危的他,应该是爬到了这里,将这盏自己曾亲手点在这里的灯,掐灭。

    随着这些画面,不断在少年识海中闪烁,李追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已经养出人皮且蓄养出一定情绪的他,逐渐共情入这段氛围。

    秦叔的自责很深,在他看来,他辜负的不仅是主母,更有院内那位。

    秦叔的走江失败,对这两座龙王门庭而言,等同是崩塌的丧钟。

    秦柳两家的传承与两家祖宅内的邪祟,都开始计数起柳玉梅所剩的寿元。

    院子里的二人,目光对视,再次像年少时那般,布置起阵势。

    他们,其实不是夫妻,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又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夫妻。

    年少时的那场大祭,让双方之间,魂命相连,两体共生,不分彼此。

    男人再次割破自己的掌心,挤压出仅剩的那一点点鲜血与生机,对女人露出歉然的笑容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女人指尖牵引,不仅将这一份生机主动接纳,也将秦家最后的一丝骨血以风水之术引入自己体内。

    他们二人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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