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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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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声音也颤了起来:

    “保不齐女子看一眼后,就变了想法,愿意跟着润生侯继续搭伙过下去呢……”

    “唉。”

    “三江侯,这新楼我不住,村里有个水闸房,缺人看管,我就住那儿去,我晓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碍他们的眼,不拖他们后腿。”

    “哎哎哎,过了过了啊,润生侯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住那儿去,你好歹一把屎一把尿、饥一顿断一顿地给他拉扯这么大。”

    “三江侯,我悔啊,我当初要是不赌钱,不去输那个钱,萌侯就不会看不到奔头,就不会走,萌侯那丫头多好啊……”

    “山大爷,山大爷!”村道上有人招手在喊,“电话,电话,找你的电话!”

    李三江在山大爷家院子里,等山大爷接完电话回来他好回家。

    左等右等,人还没回来。

    “这山炮真是的,到底是接电话还是去接亲去的?”

    正念叨着,只听得“砰”的一声,本就只是个形式主义的院门,被从外面踹开,倒在了地上。

    不好,有人打上门来了!

    李三江下意识地观察四周想要抄家伙。

    结果一瞧,是山炮回来了。

    山炮手里提着酒,好几袋熟菜,这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

    李三江指着门骂道:“你发什么猪瘟,好端端的门就这么踹烂了?”

    山大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是要盖新楼了!”

    李三江:“呵,行,我走了,回家去了,你慢慢砸。”

    山大爷拦在门口:“不成,今儿个我高兴,你得陪我喝酒,酒、菜,我都买回来了,管够,今晚你得和我不醉不休!”

    李三江:“我不喝,我不喝,我都喝了好几天了,这几天都忘记自己每晚是怎么回家的了。”

    山大爷无视了李三江的阻拦,放下酒菜,以摔跤的方式抱着李三江的腰,将他顶回了屋内。

    “哎哎哎,真不喝了,真不喝了,我都好几天没撞见我家小远侯了!”

    ……

    中午,李追远回招待所的会议厅开会。

    阿璃留在了棺材铺。

    李追远与阴萌没什么好聊的,能聊的也都在上午吃完火锅后的短短几句里聊完了。

    但你既然人在这里,就得做个陪,毕竟人阴萌刚放出来。

    整个下午,阴萌都在鬼街上到处买小吃,买到了就回棺材铺,请阿璃先尝一尝,阿璃就只尝一点,余下的都进了阴萌的肚子。

    “好吃吧?”

    “我想这一口很久了!”

    “这个我也想好久了!”

    “这个也是,这个也是。”

    阿璃只需安静地坐在那里,对阴萌而言就已足够。

    李追远那边会开完了,翟老带着他去和很多人聊天。

    “小远,晚上和我一起去个饭局?都是些老朋友了。”

    “翟老,我应了朋友的约。”

    “那行,你去吧,呵呵。”

    “嗯。”

    李追远走出会议厅,招待所门口停车处,刘昌平坐在出租车内正等着自己。

    坐进车,李追远看见副驾驶位置上放着的很多鬼脸娃娃、鬼面具、鬼扇子。

    刘昌平介绍道:“买了准备带回去的,鬼城上头一位算命的大师说,这些布置在家里,能趋吉避凶,让小鬼不敢靠近造次。”

    李追远礼貌性笑了笑。

    刘昌平被大帝目光注视加之运载自己,这种效果还能残存一段时间,他只要回到家,家里附近都不会出现鬼,压根儿不用什么镇宅布置,他自个儿现在就是鬼见愁。

    “小远哥,我给你们也买了一套,嘿嘿。”

    “谢谢。”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求的,能驱邪的护身符,小远哥,这个你先拿着,放兜里保平安,我看那算命的,是真有点本事,他算我算得可准了。”

    盛情难却,李追远将护身符接过来。

    触碰的瞬间,倒握在手,隔绝刘昌平的视线。

    护身符,变黑了。

    这说明,那个算命的是有点道行。

    他做的护身符,也的确能斥鬼驱邪。

    但他这次驱到了酆都少君身上。

    这就是这一行当的运数,越是有道行会算的人,就越是会惜卦。

    车子发动。

    李追远指尖揉搓,把手伸出窗外,让变成灰的护身符飘散,中断了对方的反噬。

    ……

    鬼城“杨半仙”的旗幡下,杨半仙正招呼自己的胖弟子收摊。

    “师父,今儿个庙会,来算命的多,可是赚了不少啊。”

    “呵呵,收获是不错。”

    “师父,今晚我想吃点好的。”

    “行呐,天色尚早,为师给你钱,你自己去蛋糕店买个蛋糕。”

    “真哒?师父,你真是太好了,我买回来和你一块吃。”

    “不用不用,为师今日还有红尘一卦未了,得先去做个了结,你自己吃吧,今晚不用等为师回来。”

    “好的,师父。”

    “嗯。”

    杨半仙侧过身,避开人群时,以拂尘遮手,揉了一下裤裆,这新袍子太繁琐,啥都好,就是容易裤裆卡毛。

    与徒弟一起回了附近的出租屋后,杨半仙把道袍换成便服,胖徒弟乐呵呵地跑去买蛋糕了,杨半仙也乐呵呵地跑去反方向街区的小发廊。

    业内规矩,开卦日,得忌荤忌污忌女色。

    “正所谓女色傍身过,道祖心中留~”

    进了亮着粉灯的小发廊,里面坐在沙发上正在织毛巾的女人笑着站起身:

    “来啦?”

    “嗯,来了。”

    “上楼先坐。”

    “好。”

    杨半仙上楼去了。

    女人则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关门后,女人走到楼梯口,瞧见杨半仙站在台阶最上端等着自己。

    女人笑道:“怎么这么猴急。”

    杨半仙:“想你了。”

    女人把放在楼梯口的塑料小篮子提起来:

    “有多想啊?”

    “想你想得……噗!”

    杨半仙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

    女人吓得大叫一声,随后马上跑上楼查看情况,见杨半仙眼珠子还在转,没直接暴毙,才算是舒了口气,随即怒骂道:

    “你走,你赶紧给我走,走!要死别给老娘死在这儿!”

    业内规矩,忌接老头。

    越是上年纪的,越不敢接,保不齐喷的时候直接给你来个马上风。

    这个倒好,还没开始呢,自个儿就直接喷血了。

    杨半仙没理会人情凉薄,只是转动着眼珠子,嘴里感慨道:

    “我的天爷道祖哟,今儿个到底算到了哪位太岁头上咧……”

    ……

    桌上,仔姜兔、泡椒兔、花椒兔、尖椒兔、霸王兔……

    都是用比脸盆还大的盘装的,哪怕跟辣子鸡一样,料多肉少,但架不住摆满了一整桌。

    并且,阴萌还配了一小桶饭。

    她这一整天,嘴就没停下来过。

    李追远知道,这已经脱离报复性饮食范畴了,是她的饭量,真的提升巨大。

    太爷有个定律:吃得越多的骡子,拉磨的力气越大。

    饭量和武功,成正比,吃得越多,体魄越强,也就越厉害。

    阴萌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小远哥,嘿嘿嘿,你们也吃啊。”

    招呼的同时,阴萌也没忘记扒饭,天快黑了,她得抓紧时间再多吃点。

    这时,李追远登山包里传来声响。

    阿璃打开包,将大哥大取出,递给少年。

    李追远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阴萌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小远哥,第二个和第三个目标刚处理完,我们正在赶往最后一个地点。”

    “状况。”

    “我的错,是我没指挥好,差点遭了邪祟的道,幸好润生气门全开,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要不然我们真可能会有人把命折进去。

    这会儿,润生躺在车里,处于透支昏迷状态。”

    林书友的声音传来:“小远哥,不怪彬哥,我们实在是没料到那第二个第三个邪祟会待在一起!”

    谭文彬:“小远哥,你放心,最后一个目标,哪怕没润生,我和阿友肯定也能完成任务的。”

    李追远看向饭桌对面的阴萌,问道:“润生哥能接电话么?”

    谭文彬:“不行,他现在完全不省人事。”

    李追远:“告诉他,萌萌现在在我身边。”

    谭文彬:“小远哥,你见到萌萌了?”

    林书友:“我艹,润生睁开眼了!”

    李追远把大哥大递给阴萌。

    阴萌在官袍上快速擦了擦手,然后将大哥大接了过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润生的声音:

    “喂……”

    “哎……”

    “吃了么……”

    “在吃,你呢……”

    “还没……”

    “那你得吃……”

    “你多吃点……”

    说完这话后,润生又昏迷了过去。

    林书友正想回复情况,刚把嘴张开,就被谭文彬伸手捂住。

    阴萌又说了几句话,似是察觉到润生可能不在那头回应了,又像是不适应在两边都有人的情况下说那些有的没的,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就是在过去,她和润生之间也不会有事没事就坐一起,一聊就聊很久。

    在大学看店时,润生把工资分红给自己,让她喊新认识的闺蜜去逛街。

    就简单的一个字:“给。”

    她给润生挑选好衣服买回来,给出的回应也只不过多一个字:“试试。”

    写不出情书,也讲不出漂亮话;一个恨不得只吃主食,一个零嘴停不下;

    俩人也不会什么琴棋书画,看一眼这花前月下也只是为了判断雨下不下。

    跟师学艺时,一个被打孔一个被泡缸;在店里,一起搬搬货一起睡地下。

    也不知道哪天,就这么看对眼了,就自然而然地,把对方搁心里放不下。

    阴萌把电话,递给李追远。

    “小远哥,我说好了。”

    李追远接过大哥大:“彬彬哥。”

    “小远哥,我在。”

    “注意安全。”

    “我会的。”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

    对面,阴萌重新端起碗,继续夹菜,混合着米饭,往自己嘴里塞。

    一直塞到……

    时辰到。

    阴萌放下筷子,明显察觉到了些许不适。

    刘昌平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什么味道?”

    这是香火的味道,是阴间的味道。

    “小远哥,我吃饱了,嘿嘿!”

    李追远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账在点完菜后就结好了,后头加的米饭本就不算钱。

    天刚黑,鬼街正是最热闹时。

    得幸这里是鬼城,今儿个也是个庙会节日,街上奇装异服的表演者与故意做了打扮的游客本就多,阴萌这一身阴间正式官袍,在这儿都算素雅简单的。

    来到阴家棺材铺,李追远停下脚步。

    阴萌走了进去,对李追远和阿璃挥了挥手。

    “小远哥,谢谢你。”

    阴萌从没觉得自己受困于地狱,是小远哥的错。

    也丝毫不认为,小远哥就该拼尽全力将自己给接出去。

    当初要不是小远哥带着润生和谭文彬来丰都,她的爷爷就不会走得那么安详,她也无法离开这间冷清的棺材铺,去开启一段她自认为非常精彩的人生。

    正因为享受过了,体验过了,她才能够在那个地方待着,不至于被逼疯。

    将她羁押在这里的,是她的先祖,一位一直坐镇在丰都,坐视着她从小到大悲惨生活的先祖。

    但,她其实也不恨先祖,不过敬也谈不上。

    虽然在地狱待了这么久,但阴萌身上并没有什么怨气。

    无法离开这里,无法去和朋友们团聚,固然是一种遗憾,但当下多少人背井离乡出去打工挣钱,家里留一个,外头去一个,日子不也就这么过的嘛。

    为了心中以后更美好的日子,当下什么孤单寂寞,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阴萌对着李追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最后一块门板关了上去。

    很快,李追远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

    她消失了,她下去了。

    少年转过身,看向山上鬼城最高处,那是酆都大帝庙。

    刘昌平先一步跑到前头去,发动车子等待。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沿着鬼街慢慢向下走。

    女孩时不时扭过头,看向少年。

    即使是街道两旁店里的灯火再璀璨,也照不进少年此时的眼眸。

    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一直走到出租车前,坐进了车里。

    刘昌平发动车子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少年。

    最开始,他还觉得那些年轻人喊一个年龄最小的少年“小远哥”很奇怪,但伴随着自己的相处次数增多,他也渐渐融入。

    无论在哪里,这少年都会成为中心,现在,刘昌平在车里,感受到了一股凝重与失落。

    “那个,不急着回招待所的话,我开车带你们在周围逛逛兜兜风?”

    李追远没有反应。

    阿璃对刘昌平点了点头。

    刘昌平:“好嘞,那就欣赏欣赏这里的夜景。”

    金陵牌照的出租车,在丰都的夜里很是随意地开着,临近深夜,才回了招待所。

    下车前,李追远开口道:“谢谢。”

    刘昌平挠了挠头:“小远哥,你别这么说,这次出来,我真觉得挺有意思的,下次你要是再打算出远门,也可以喊我来开车,哈哈。”

    细思回想,好像没经历什么特别的,只是不断地开车抛锚,可感觉上,又像是已经经历了好多好多。

    回到宾馆房间内,李追远坐在床边。

    阿璃像以往少年对她时那样,给少年洗了一条热毛巾,折迭好,递过来。

    李追远眨了眨眼,看着女孩:“应该是我来照顾你的。”

    阿璃微笑着把毛巾轻轻敷在了少年脸上。

    李追远抬起双手,把毛巾继续扣在自己脸上的同时,也握住了女孩的双手。

    这种感觉,其实是提前了。

    以往每次都是走完一浪后,回到家时,才会感受得到。

    这也是他每次解决掉一浪,就必然会立刻回南通的原因。

    李追远的声音自毛巾下面传来: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

    ……

    大雨。

    山道一侧,不断有碎石滚落,泥浆也渐渐漫上了路。

    “气象站那边怎么回事,说不会下雨不会下雨,怎么下得这么大还下得这么久!”

    开车的男人很是生气。

    坐在后排,翘着腿,借着车内摇晃的灯光看着手中报告的女人,翻开一页,道:

    “吵。”

    男人立刻缩了一下脑袋,噤声。

    女人抬起头,将视线从报告上挪向前方:

    “刹车。”

    男人立刻踩下刹车。

    女人身体向车内远离山坡一侧滑去,手抓住门上的扶手:

    “来不及了。”

    “轰!”

    泥石流滚落,覆盖了前与后,冲击在了这辆吉普车上。

    就在这辆车即将被裹挟着下坠悬崖时,一股力道施加上来,让这车抵住了后续冲击,最后堪堪停在了山路边。

    司机头破血流,脑袋抵在方向盘上,没死,但昏迷了。

    后排的女人抬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下了车。

    车外,站着一个腰间挂着一根翠笛的年轻女孩,大雨淋在她身上,带出了不少血水。

    显然,她受了伤。

    但她的注意力,却在泥石流刚刚冲击下去的方向。

    年轻女孩跺了一下脚,攥紧拳头:

    “可恶,又被这家伙逃了一次!”

    不应该是《山海经》里,佩之无畏的妖兽么,怎么就是不敢和自己硬碰硬打一场,反而逃跑功夫一流。

    从车内下来的女人开口道:

    “谢谢你救了我。”

    陈曦鸢扭头看向女人,只一眼,仿佛一下子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

    “你是大……”

    “我是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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