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重。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然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宋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
赵振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宋涛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
第二天,赵振国接到了姐姐赵小燕的电话。
电话那头,赵小燕的声音在发抖,“振国,亮子……亮子腿断了。”
“什么?怎么断的?”
赵小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爸说是要跟亮子谈谈。他们两个人在书房里,关着门,我在客厅,没听清说什么。后来就听见一声响,然后是亮子的叫声……我冲进去的时候,他……他躺在地上,抱着腿,脸色白得像纸……爸站在旁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赵振国握着话筒,沉默了。
但赵振国心里清楚,宋涛打这一下,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救人。
断一条腿,总比丢了工作、毁了前程、进了大狱、甚至丢了性命强。
这一棍子下去,宋明亮就得老老实实在家躺着,哪儿也去不了。
赵振国默默感叹:岳父这喜欢打腿的习惯,可千万别改啊。
这确实是简单粗暴却最有效的办法了。
可赵振国没想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
那天,赵振国下班回家,发现宋婉清脸色不太对。
赵振国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有些发抖:“爸把明亮送走了。”
赵振国一愣:“送哪儿了?”
“回龙观医院。”
赵振国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知道回龙观医院是什么地方,京城郊区的精神病院,全国都有名。
宋涛把人送到那种地方去,想干嘛?
“怎么回事?”赵振国皱着眉头问,“腿不是已经打了吗?还送什么医院?”
宋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爸说,腿打折了,那小子也不老实。石膏还没拆呢,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嘴可没闲着。他说了好多……好多不合时宜的话...”
“爸说,”宋婉清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明亮说要去看‘那个会’,说自己爬也要爬去天安门广场。爸一开始没当回事,可是后来……后来他说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像话,爸听了一夜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早,爸就联系人,把他送进了回龙观医院。”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宋明亮那封还没寄出去的信,想起信上的那句“这个龙国需要不同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宋明亮只是一时糊涂,是被王志强那帮人煽动起来的,是知识分子犯的通病,想得太多,看得太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一个人能在腿被打断之后,还躺在病床上说“爬也要爬去天安门广场”,这不只是固执,不只是一时糊涂,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可理喻的执念。
赵振国给宋涛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宋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沙哑、疲惫,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苍凉。
“爸,”赵振国小心翼翼地问,“明亮在医院,大夫怎么说?”
宋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大夫说要观察。”
赵振国又问:“那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宋涛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振国,我跟你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病。但他说了很多话,那些话……我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在医院里,有人管着他,有大夫看着,他想说也没人听。外面的人听不见,就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