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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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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而现在,只要老头不为自己解释,或者没有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王贤断不会将自己的来处,说出来。

    老头闻言一凛,下意识看了一眼王贤手中的剑城。

    一刹那,飞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剑身骤然变得炽热,然后变得滚烫起来!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异常,像是有一团火从剑心深处喷涌而出。

    谁知王贤却毫不在意,任由飞剑渐渐变得通红,恍若一团火焰在手心燃烧,却依旧没有放下的意思。

    老头一愣,换作旁人,只怕早就痛彻心扉,神魂颠倒,扔下不管了。

    他明白这种灼烧带来的痛苦,除了肌肤血肉,更多是对神魂的冲击——

    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甚至让人疯狂的剧痛。那种痛,他年轻时尝过一次,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然而,王贤却让他失望了。

    眼前的少年,没有想着用一力破万法,既没有将飞剑扔出,也没有还给他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掌心燃起一团火焰。

    仿佛这一团火焰燃烧在别人身上,与他无关。

    更不可思议的是,王贤手心没有血肉模糊,飞剑甚至没有跟他的血肉粘在一起。

    按理说,这般高温之下,皮肉早就该焦黑脱落了。

    却没有一滴鲜血落下,这还不止,连血丝也没有渗出。他的手依然干燥,依然稳定,依然从容。

    恐怖的是,金色的火焰里竟然有一丝黑色的火苗在燃烧。

    那一丝丝火苗细若游丝,却深邃如渊,在金色的火光中时隐时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速之客。这让老头骤然一惊!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天地异火,见过修士真火,见过妖魔业火——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火。那黑色的火苗里,仿佛藏着某种他不理解的规则,某种超越这方世界的力量。

    老头不知道的是,这一刻的王贤突然想到了一位姑娘。

    想到了一直追杀他的叶红莲。

    那个疯女人,那个偏执狂,那个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能找到他的噩梦——

    想到这里他会心一笑。跟叶红莲那个疯女人比起来,这一团火焰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的火,是心火,是执念,是永无止境的追逐;而手中这团火,不过是外物,不过是皮肉之苦,不过是一时之痛。

    看着王贤平静的脸庞,老头脸上突然现出一抹狰狞神色。

    仿佛电光石火之间,他成了人间的魔,王贤成了那涅槃中的老僧。

    他想起了那一日的大火,想起了老和尚临别时的话,想起了自己这一千年的迷茫与挣扎。

    他盯着王贤,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质疑,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贤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飞剑。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一瞬间,他将叶红莲从脑海中挥去,又想到了一个人名。

    东方明月,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她的笑容总是那么干净,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纳兰琉璃,那个骄傲如凰的女子,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灼热,像夏日的烈阳。

    柳沉鱼,那个沉静如渊的女子,她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让人记在心里。

    姜芸儿,那个活泼如雀的女子,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从不说让人讨厌的话。

    以及四人的师尊母亲——那几个神秘而强大的女人,女人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个走马观花,在他脑海一闪而逝。

    有喜欢的,有讨厌的,有厌恶的,有反感的。那些曾经让他心动过的、心碎过的、心寒过的面孔。

    一一浮现,又一一消散。

    唯独没有可怜,没有仇恨,没有疑惑。

    俱往矣,凤凰城里的往事如风,再不能给他带来伤害,自然那一丁点快乐也将随风而去。

    就像这五里坡上的春风一样,轻轻柔柔地吹过,然后往山下的青龙镇而去。

    那风里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自然而然的流逝。

    “咚咚咚!”

    如天人在这一瞬间,叩响老头的心扉。像是在跟他询问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他愣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想不到,在他眼里,跟山下那个落荒而逃的少年没多少分别的王贤,竟然直视无视了火焰的灼烧。

    那不仅仅是忍耐,不仅仅是承受......

    那是一种真正的无视,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漠然。仿佛那团火,那只手,那个正在被灼烧的人,都不是他自己。

    这种漠然,让老头想起了那个在烈火中念经的老和尚。

    那一刻的老和尚,也是这样的神情——

    不悲不喜,不嗔不怒,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坐了一千年,还要再坐一千年。

    老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惊骇,有不解,有钦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大吼一声:

    “今天不讲道理了,老子要去睡觉!”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背影仓皇得像个落荒而逃的少年,趿拉着破草鞋,踢踢踏踏地穿过院子,一头扎进东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贤依旧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飞剑。

    那团火焰渐渐熄灭,剑身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他轻轻抚摸着剑身,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一个剑城,老头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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