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那算什么移动?那只是从原地飘然落在数丈之外,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像是一只飞鸟轻轻掠过枝头,不带半点烟火气。
高个黑衣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只有彻骨的寒意。
不远处,甚至连轩辕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笑容还保持着刚才那抹残忍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三分不屑、三分玩味、四分志在必得。
可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锁定在王贤身上,一瞬不瞬。他的眉头皱起,眉心处挤出深深的川字纹。
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看穿、看透、看个明明白白。
但他看不透。
他只能看到那个蒙着黑布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风雪融为一体。
那少年甚至没有看向他们,他的脸微微侧着,似乎在倾听什么——
是风的声音?
雪的声音?
还是他们心跳的声音?
轩辕缺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忌惮。
深深的忌惮。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在落日城站稳脚跟,自从成为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一个对手生出这种忌惮了。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少年。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蒙着眼的瞎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瞎子,只用了三剑,就废了他三个手下。
三剑。
他轩辕缺,能做到吗?
能。他自信能。
但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从容不迫吗?
他做不到。
......
叶红莲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樱唇微张,红润的唇瓣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露出里面扇贝般洁白的牙齿。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媚意,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震惊。
风雪依旧,寒意更浓。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睫毛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落在王贤的背影上。
那个并不算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变得无比高大,无比遥远。
就在不久之前——
进入那座黑塔之前——
她还在追杀这个家伙。那时候的王贤,被她追得鸡飞狗跳,到处逃命,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破境,或者说,她强行压下的自己破境的气息。
那时候的她,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个可恶的小贼。
可现在呢?
现在,她境界跌落,一跌三重,生机缺失的她恐怕早就不是这些家伙的对手——
不对,她从强者变成了弱者,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同阶修士碾压的弱者。
而王贤呢?
他做了什么?
他在那座黑塔里经历了什么?
那座黑塔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叶红莲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切。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望着那个曾经被她追得满山跑的家伙,如今却站在三个黑衣人面前。
三剑废了三人,从容得像是斩断三根枯枝。
良久,她才忍不住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好猛……”
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溢出,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怕?
是的,后怕。
如果当初在黑塔里,王贤就有这样的实力……
如果当初他愿意,随时可以反杀自己……
叶红莲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望着漫天风雪中那个岿然不动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种情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终于,三个黑衣人安静下来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安静下来了。
那两个还没有断臂的家伙,此刻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瞪着眼睛望着王贤,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可事实上,没有人碰他们。
扼住他们的,是挥不去的恐惧。
是那种深入骨髓、足以让任何修士胆寒的恐惧。
他们怔怔地望着王贤,望着那个蒙着黑布的少年,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地上的断臂上,又从断臂移到那两个还在惨叫的同伴身上。
再从同伴移回到王贤身上。
如此反复。
如此呆滞。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握着剑的手也在颤抖。
他们很想做点什么——冲上去?替同伴报仇?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可他们的脚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