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念诵的经文,正是你求而不得的至宝。
想要?来求我啊。
塔内一片死寂。
只有黑雾缭绕,经文余音未绝,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动了千年的执念,也牵动了两个女人忐忑的心。
苦禅死死盯着王贤,枯瘦的手紧紧攥住锁链,恨不能一把将王贤拖过去。
他在犹豫,在挣扎,在怀疑,也在......渴望。
王贤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黑雾在周身流转,仿佛化身为一尊古老的魔像,等待着信徒的朝拜.。
或是......恶魔的抉择。
......
不知过了多久,苦禅看着王贤,哂然一笑。
笑容里掺杂着枯寂千年的幽邃与一丝刚刚滋生的、近乎神祇般的傲慢。
他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从森森白骨上拈起那块先前撕咬时溅落的碎肉——叶红莲肩上的一小块
——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肴,而非人肉。
王贤像是看破了他所有念头,却不点破。
他知道这老鬼正急于消化腹中两女的生机血气,连掉落的残渣都不肯浪费。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王贤故意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只咬了一口,还远远不够?是不是盘算着,要把她们——甚至把我也——全都吞吃干净,才能真正圆满?”
叶红莲闻言胃里一阵翻腾,刚咽下的肉干几乎呕出。
姬瑶光更是气得声音发尖:“王贤,不许说!”
苦禅微微皱眉,浑浊的眼珠转向两女,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能踏入此地,纵是沦为吾之血食,亦是汝等机缘。待吾突破桎梏,尔等或可沾得一丝超脱之光。”
“屁话!”
王贤嗤笑一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似在自省,又似在宣告:“我虽渴望力量,却绝不至于啃食女子血肉来换取。”
苦禅嘴角微扬,扯出一个近乎慈悲,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容。
喃喃道:“佛魔本一体,道尽则魔生,魔极则神显。此乃吾枯坐千年所悟真谛,何须诓骗于你?吞食血肉,不过是剥离皮囊表象,直取生命本源的一种‘道法’罢了。”
王贤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见过魔道凶人,见过邪修狂徒,却头一回见到有人将吃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充满禅机。
这老鬼不仅给自己找了理由,更是将其升华到了道的层面。
怔了片刻,王贤才涩声道:“看来你早已想通,欲成神,必先入魔。以魔身行佛事?还是以佛心纵魔欲?”
此刻的苦禅,虽然形销骨立,气息却如蛰伏的荒古凶兽渐渐苏醒。
他睥睨着眼前三人,眼神如同苍鹰俯视爪下的兔鼠,冷漠中带着愈发浓烈的不屑。
目光最终落在王贤身上:“魔界后裔竟已没落至此,连‘饕餮大法’之名都畏之如虎。看尔等怯懦之态,何其可悲。”
“无耻之尤!”姬瑶光怒骂。
“下流恶魔!”叶红莲气得浑身发抖,“王贤,快杀了这老鬼!”
王贤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对两女道:“若只为求长生,入魔又何妨?只要我愿意......”
“只不过,你们放心,我绝不会用吞噬你们的方式来追寻那所谓的封神之路。”
叶红莲一愣,她从王贤话中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并非简单的安慰,反倒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并非对她们,而是对苦禅所执着之道。
姬瑶光也捕捉到了这丝意味,紧绷的心弦略松。
不由得轻声问道:“王贤,你好些了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你还在等什么?难道要等这老鬼恢复全盛,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王贤没有回答。
他再次闭目,唇齿微动,那些晦涩的音节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沉重锁链,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此刻静坐的他,仿佛要以自身为引,化作渡魔的神佛。
去度化眼前这已彻底堕入魔道的佛门前辈。
他却似乎忘了,眼前的苦禅早已非僧,而是一个暴戾、狂傲、饥饿的魔王。一个随时可能暴起,再度吞噬生机的恶魔。
听着两女的话,苦禅眯起了眼睛。
不悦地嘲讽道:“世间还有何事,比窥得神境更为重要?不经历魔性淬炼,如何照见神性光辉?莫非千年流转,世人都已愚钝至此?”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
王贤诵经之声戛然而止,他望向苦禅,叹了口气:“我自小漂泊,无家无依,听不懂你那高深的道理......但我认一个死理:就算要成神,也不能去咬女人肩上的肉!”
“你是佛门出身,难道没听过佛陀舍身饲鹰的故事?你一个诵经念佛之人,如何咽得下姬瑶光的血,嚼得烂叶红莲的肉?你连魔都算不上,你是恶鬼!”
苦禅闻言,竟一时语塞。
纵然他骄傲到视三宗如无物,也不敢自诩比佛陀更具智慧与慈悲——
至少,他内心深处残存的执念,仍让他以佛门之人自居。
他没想到,王贤这看似粗浅的质问,竟如锋利的匕首,直戳他试图用千年感悟编织出的华丽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