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半张脸,肌肤下隐隐有金色道纹流淌,祥和宁静,眼睑低垂,似慈悲佛陀入定。
右半张脸,却是黑色魔纹蠕动,邪异狂放,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不羁的弧度。
眉心处,那道被无形利刃劈开的“伤痕”,并未愈合,反而缓缓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混沌之气沉浮不定,时而分化清浊,时而重归混沌。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奇异。
神圣与邪恶!
秩序与混乱!
超脱与沉沦!
这些完全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同时存在,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
神魔同胎,初现端倪。
这并非简单的共存,而是在不死长生经的调和下,于毁灭性的冲突中,孕育出的一丝全新可能。
他的双目虽未睁开,但若有外人在场,以灵觉窥探,便会骇然发现。
他左眼虚影中似有金色大日轮转,
右眼虚影里则有黑色魔月沉浮。
日月同辉之象,虽只是雏形,却已蕴藏莫大威能。
王贤自己并不知道,他此刻所经历的,与那缥缈传说中的道祖斩却善恶二尸、目睹其化为先天神魔,最终元神合道的无上境。
在初始的路径上,竟有了一丝遥不可及的相似。
那都是对自我本质最残酷也最彻底的分裂与重构。
这一刻的王贤,沉浸在那无边的痛楚与奇异的平衡之中。
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处何地,甚至忘却了“王贤”是谁。
唯有神性与魔性在生死枯荣的韵律中,不断厮杀、磨合、渗透……
火焰渐弱,深潭无波。
坐于岩壁下的少年,身上一半沐着黯淡火光,一半隐于浓重阴影。
岩石上的魔纹渐渐淡去,仿佛已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他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尊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于此处、半神半魔的古老石像。
唯有眉心那一点混沌漩涡,缓缓旋转。
吞吐着微不可查却又令人心悸的气息,昭示着一场惊世的蜕变,正在这冰封绝地的深处,悄然发生。
神魔同胎。
道基初铸。
前路是超越古今的辉煌,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人知晓。风雪依旧在头顶的岩外呼啸,覆盖了所有痕迹,也掩埋了深渊之下的秘密。
......
恍若神游九天,魂飞星河。
道基初铸,王贤的神识如挣脱束缚的鸿鹄,扶摇直上,冲破层层迷障,最终抵达一片无垠云海之上、亘古寂静的虚空之中。
这里无天无地,无昼无夜。
唯有苍茫白云缓缓翻腾,吞吐着混沌未明的微光。
虚空中央,一袭灰衣的老人寂然趺坐于一张看似寻常的蒲团之上。
老人面容枯槁,双目似闭非闭。
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尊历经万载风霜的枯树,生命的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然而,便是这枯寂的躯壳之前之后,却绽放着无法言喻的柔和金光。
光芒虽不刺目,却深邃如蕴藏星河,自成一方不受侵扰的净土。
就在这时,一抹更为耀眼的光芒自虚无中垂落。
如天河流淌,不偏不倚地笼罩在王贤的神识之体上。
原本一袭黑衣,在这金光洗礼下,恍若化作古朴而威严的金色战甲,如战神一般。
虚空中灰衣老人,对王贤的出现竟似浑然不觉。
依旧枯坐,仿佛自身便是虚空的一部分,永恒而恒定。
忽地,老人那双枯瘦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轻轻抬起,朝下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极缓却又极重地一按。
“嗡!”
虚空发出一阵低沉的、直抵神魂深处的鸣颤。
老人连同座下蒲团,在这一按之下,猛然向上拔升,仿佛从一幅画的平面跃入了更深邃的背景之中。
这一变动,立刻引动了虚空的剧变!
无尽云海骤然狂暴,不再是缓慢翻腾,而是化作漆黑如墨的怒涛,自四面八方疯狂奔涌而来。
目标直指那一点金光中的枯瘦身影。
天地灵气与某种未知虚空能量的混合体,携带着碾碎星辰的磅礴威压。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骤然在虚空每一寸空间炸响,不分前后左右,直接灌入王贤的感知。
“老不死的......借你的神魂一用!”
话音未落,一声撕裂寰宇的长啸迸发!
“咔嚓!!!”
就在灰衣老人上空,虚空像一块脆弱的琉璃般,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悍然撕开!
一道横亘千里的阴影与猩红电芒的可怕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深处,是无尽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王贤即便身着金甲,神识亦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与惊悸。
看向裂缝,只见一袭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衣率先浮现,包裹着一个扭曲不定的形体。
面容不可见,唯有一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眶,冷冷凝视着下方的老人。
......那是一尊自虚空裂缝中爬出的恶魔!
恶魔甫一现形,便张开仿佛通往无底深渊的巨口,一声咆哮化为无穷无尽的魔纹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