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猎猎,鬓发飘飞。
心中暗忖:是否该去剑城探望师姐端木曦?又或者,该去试试魔界界壁,看能否如那小贼一般撕裂虚空,潜入魔界?
……
剑城,酒铺之中,李浩然蓦然起身。
“怎么了?”杨天衣问。
“我须回宫,面见宫主。”李浩然饮尽杯中灵茶,目光如剑,“有些事,必须问个明白。”
“若她不说呢?”南宫玄淡淡问道。
李浩然向前迈出一步,午后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那我便去魔界,试试能否破开界壁——顺便瞧瞧,那小子能否成为魔王。”
杨天衣亦起身,于门槛前回望南宫玄一,若有所思:“子矜饮了你的一醉无忧,不知需沉睡数年还是数十载?可有方法唤醒她的记忆?”
南宫玄一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他望着两人苦笑:“不知!你们也见了,王贤那小子不知饮了多少百花酿,却安然无恙。若非渡过道佛之劫,只怕也不会将你们遗忘......”
“但在我看来,那小子恐怕十年,乃至更久,都难以恢复。”
杨天衣闻言,幽幽一叹:“真是一对冤家。”
南宫玄一挥了挥手,对李浩然道:“回去吧,魔界非你所能涉足之地,你我皆无力破界。”
李浩然一怔,半晌无言。
阳光正好,时光静谧。
三人各怀心事,终是欢颜难展。
......
魔界荒原,王贤已向北行进了三百里。
沿途不知遇到多少瘴气、魔物,一个个形态狰狞,却都本能地避开了他。
并非畏惧,而是这一刻,王贤体内渐渐释放出一抹魔龙威压,让低阶魔物误以为是同类强者。
雾月的手镯每隔一个时辰便闪烁一次,为他指引方向。
随着前行,王贤开始感觉到一丝奇异的共鸣......不是与魔界,而是好像跟自己前世曾经遗忘的过去。
一些碎片在神海中浮沉。
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婴儿,脸上露出母亲才有的微笑。
悬崖边,女子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交给一个神秘女子。
还有剑,无数的剑,以及一句淹没在血与火中的誓言:“此身可陨,此情不负......”
还有,还有一道闪电,穿过九天十地,落在一方小世界的山巅......
“呃!”王贤忽然按住额头,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些碎片想要拼合,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这是坐忘之劫?”
“这是我前世的记忆?”
“还是我往日的经历,消失在时间神河的瞬间?”
盘膝坐下,运转神魔经稳固心神。
经文流转间,王贤却无法明悟,就好像身在劫中不知劫。
所谓坐忘,忘的不是记忆,而是“执着”。唯有放下对“我是谁”的执着,才能真正看清“我为何在此”。
而这个道理,眼下的王贤根本无法领悟。
只因他的神海之中,全是神魔经的经文。
飞升之后的王贤虽然在天路之上,沙城的道观一朝坐忘,却没有得到道家最不可思议的那一卷经书。
坐忘经。
没有这卷经书,任他经历无数劫难,依旧无法修行其中的玄妙心法。
当然,这是后话。
不知过了多久,神海中出现一幕陌生的画面——荒原不知何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漆黑如镜的湖泊。
湖心矗立着一座白骨垒成的高塔。
塔顶,悬浮着一颗闭着的眼睛。
“嗡!”腕间手镯此刻闪烁不定,雾月的声音在王贤的耳边响起。
“王贤,那是魔神之眼......应该是你在魔界修行的一把钥匙,你要想办法得到它......”
话音未落,湖面轰然炸开!
无数白骨手臂破水而出,湖心骨塔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一个嘶哑的声音响彻天地:
“恶贼......你终于来了......”
“这一回,谁都逃不掉了,统统都要成为我的奴隶!哈哈哈!”
“贼老天,我万载不死,你奈我何!”
王贤望着那张在塔身浮现、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诡异面孔,忽然笑了。
“想多了!”
说话间,他仿佛往前迈出一步,一瞬间脚下涟漪荡开,炼虚境气势全开,冷冷喝道:“我此来魔界,本就是为了——”
“纵横天下,舍我其谁?!”
“咔嚓!”
一道紫电自苍穹垂落,照亮他眼中苏醒的剑芒。
剑城。
酒铺中那壶未喝完的灵茶,忽然自己沸腾起来,茶气在空中凝聚成两个古老的篆字:
“前尘。”
南宫玄一看着那两个字,举杯向着西方致意,轻声说:
“棋局,终于开始了。”
白塔前的古老头,胡须颤抖了一下,跟酒铺里的南宫玄一问道:“那谁,没死?破境?成了魔王?”
“快了!”
南宫玄一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半杯凉茶一口喝了下去。
抬头望天,仿佛欲要望穿天穹,看破虚空,看见魔界某处的少年一样。
笑道:“成佛!入魔!化道!哪一样不能踏上仙界的大道?”
古老头猛地一凛,沉默良久回道:“那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