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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九章 裂帛挥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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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低嗓音,却又确保周围数人能清晰听见,字字狠戾:“魏长乐,别说我不给你活路。现在,立刻,自断一臂,跪下,向我磕头谢罪!或许,我大发慈悲,只诛你一人,不牵连你河东魏氏……”

    他故意停顿,面具孔洞后的眼睛闪烁着残忍而快意的光芒。

    “否则……你以为今夜之事能善了?你杀官差,伤朝廷命官,拒捕顽抗,哪一条不是抄家灭族的十恶大罪?回头一道奏章上去,便能将你整个河东魏氏打成乱党同谋!到时候,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灭门之祸,赤裸裸的威胁,如毒汁般泼洒开来。

    “弋阳,你伤势不轻。”独孤泰见侄儿白衣浸血,气息不稳,面具下沿仍有血珠滴落,皱眉道,“我先派人送你回府疗伤,此地交由我处置。周兴!”

    “卑职在!”周兴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你带几人,即刻护送中郎将回大将军府,不得有误!”

    “是!”周兴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在他看来,独孤泰率数百精锐虎贲而来,加上京兆府剩余人手,魏长乐纵然有通天本领,带着二十锐士,也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一旦魏长乐被擒,投入刑部大狱,自己该如何“好好招待”这位仇敌。

    “京兆府众人听令!”周兴转身,试图找回些许威严,“本官护送中郎将回府,尔等在此,一切听从独孤大将军号令,不得有违!”

    独孤泰却冷哼一声,毫不掩饰鄙夷:“上百号人,护不住弋阳,反让他受此重伤,一群酒囊饭袋!带上你的人,滚出院子,别在此碍手碍脚!”

    周兴顿时面红耳赤,尴尬无比,却不敢反驳,只得悻悻挥手:“撤!都撤出去!”

    京兆府衙役们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收起兵器,低着头,乱哄哄地向院外涌去。

    “中郎将,请,下官扶您……”周兴凑到独孤弋阳身边,语气谄媚。

    “谁让你走了?”

    魏长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如冰线般缠绕住独孤弋阳的脚步。

    他目光锁定鬼面白衣的身影,一字一顿:“独孤弋阳,你这是要临阵脱逃么?”

    “临阵脱逃?”独孤弋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充满得意,“哈哈哈……魏长乐,你是失心疯了,还是被吓破了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现在是谁的阵?谁需要逃?”

    他竟真的停下脚步,转身,迎着魏长乐的目光,再次缓步上前,直至两人相距不足五尺。

    “怎么?”独孤弋阳歪了歪头,姿态轻佻,“你还想用你手里那把破刀,砍死我不成?用你这二十个监察院的走狗,还有你河东魏氏满门老小的性命,给我陪葬?”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众目睽睽之下,魏长乐缓缓抬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横刀,“咔”一声轻响,归入腰畔鞘中。

    “这就对了!”独孤弋阳怪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胜利者的施舍与嘲弄,“识时务者为俊杰,孺子可教!”

    他得寸进尺,竟又向前凑近,几乎要贴到魏长乐身前,微微偏头,将嘴唇靠近魏长乐的耳畔。

    “对了,你不是想替那些贱婢讨公道么?以后,我还会继续练下去,需要更多的元阴……她们很便宜,命,更贱。就像田边的杂草,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湿冷黏腻,钻进耳膜。

    “我取用她们,就像取用猪狗牛羊,天经地义!”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极致的冷漠、对生命的蔑视、对罪恶的坦然,以及对自身权势无法无天的笃信。

    说完,他志得意满地微微后仰身体,期待从魏长乐脸上看到愤怒的扭曲、绝望的崩溃,或是无可奈何的灰败。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

    魏长乐的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万古冰川核心凝结出的冰花般的微笑。

    “你说的对。”魏长乐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稳,“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话音落下的刹那,魏长乐的双手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没有那湛蓝色水影流光的闪现。

    就在独孤弋阳那得意而怨毒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意识还停留在嘲弄对方的层面时,那双稳定、曾握刀斩敌的手,如同潜伏已久的蛟龙出渊,又似雷霆击穿云层,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模糊成两道残影!

    左手,如钢钩铁钳,一把死死攥住了独孤弋阳的右肩胛骨,扣住了骨缝!

    右手,同时如法炮制,牢牢扣住了独孤弋阳的左胯骨,同样精准狠戾!

    “呃……?”

    独孤弋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肩胯处传来的剧痛和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你.....?”

    第二个字尚未出口。

    天旋地转!

    魏长乐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脊柱如大龙起伏,全身筋骨爆发出噼啪轻响!

    雄浑霸烈的狮罡之力再无保留,如同火山喷发,江河决堤,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

    他竟将独孤弋阳整个身躯,如同抡起一个轻飘飘的草囊,又似挥舞一柄沉重的陌刀,猛然高举过顶!

    “啊!!你干什……?!”

    独孤弋阳的惊吼骤然拔高,变成了凄厉的变调,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以及那握住他骨骼、仿佛要将其捏碎的恐怖力量,让他瞬间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庭院之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拉长、扭曲、凝固。

    正在外撤的京兆府衙役停下了脚步,惊恐回首。

    围成铁壁的虎贲甲士们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裂金锐士们屏息凝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周兴张大了嘴,如同离水的鱼;虎童粗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独孤泰脸上的威严与冷峭在千分之一刹那化为无边的骇然与暴怒,他猛地前冲,伸手疾呼,声音撕裂:“住手——!!!!”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月光惨白与火把跳跃交织的诡异光影中。

    魏长乐的眼神,冰冷清澈,如同映照着亘古星辰的寒渊。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丘壑,筋络如虬龙盘绕,向着身体左右两侧,用尽全身气力,猛地一分!

    “嗤啦——!!!!!!!!!”

    一声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沉闷到极致又刺耳到极致的撕裂声,骤然爆发!

    这声音仿佛布帛被巨力撕碎,又似湿木被强行折断,更夹杂着筋肉断裂、骨骼崩解、内脏破裂的混响!

    它压过了独孤弋阳那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惨嚎,无比清晰地、狠狠地、撞进了庭院中每一个人的耳膜,并直钻入脑髓深处,烙印在灵魂之上!

    “噗——!”

    炽热的鲜血,如同盛夏时节被飓风卷起的暴雨,又似地底喷发的赤色泉涌,狂飙激射!

    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凄艳而恐怖的血色弧线!

    破碎的脏器、断裂的肠子、白色的骨茬、黏连的筋膜……混合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浆,如同被炸开的烟花,向四周迸溅开来!

    独孤弋阳那具片刻前还在嚣张跋扈、大放厥词、散发着邪恶生机的躯体,从右肩至左胯,被一股蛮横到极点、残酷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地、活生生地、撕扯成了两片不对称的残破血肉!

    一半,被魏长乐左手提着,连着完整的右臂和部分胸腹,另一半,被右手攥着,拖着左腿和残余的脊梁。

    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当啷”一声,从分裂的头部脱落,掉在青石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血泊边缘。

    面具后,露出了那张彻底定格在极致惊恐、痛苦、难以置信的扭曲面容。

    只是这张脸,也已从中间分裂,分属于两片残躯,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温热的鲜血,如同泼墨,染红了魏长乐的双手、双臂、前襟,溅上了他平静的脸颊,甚至有几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欲坠未坠。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两片渐渐失去温度、仍在微微抽搐的残骸,如同从九幽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浴血而立,周身弥漫着令人魂飞魄散的煞气。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炸开,瞬间淹没了庭院中之前所有的气息,直冲每个人的天灵盖。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死死攥住了整个空间。

    只有夜风穿过殿宇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那两片残破躯骸中,血液持续滴落在冰冷青石上的“滴答……滴答……”声,单调而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魏长乐缓缓地、松开了双手。

    “砰。”

    “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石面的响声,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两片残躯摔落在血泊中,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彻底归于死寂,唯有鲜血仍在泪泪漫延。

    他抬起一只染满猩红的手,用指背随意地、缓慢地,擦过脸颊上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滴汗水。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越过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猩红,看向不远处那位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僵直、仿佛连血液都已冻结的虎贲左卫大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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