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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圆丘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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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有一猎户,留他住了一宿。

    后他京报连捷中了进士,牛家便又在这块祖业上定居下来了。

    此时异士卓问云隆与圆丘最有缘分,又是谁托的生。

    厌书道:“就是圆丘托的生呀!”说毕又笑弯了腰。大家也都为之粲然。

    异士卓问尉迟恭:“尉迟先生,你怎么也对乡村建设感兴趣了呢?”

    尉迟不便将屈县长委托之事说出,灵机一动:“敝空渺诗社,七月初十社日,一二十人欲借圆丘宝地一游。县尊屈君号老圃的,派弟先来叩问园主,可否相扰这一次?不意雨田先生外出……”

    异士卓指着道:“厌书在呀,问他!”

    厌书乃将拇食二指叉在脸上,目光向下做绞尽脑汁也没想通之态:“呃,我听说本县会写诗的只有三个半人,名叫冷仲仙、杨允公、龙云翥,半个是钱典先生。钱典文章写得好,诗不咋样。怎么你们诗社有这么多人?”

    尉迟甚是不快,想虽是小儿之语,不可不驳回:“呃,诗社如敝人等,的确只会诌几句打油。屈香蒲诗才不在他三个之下,厌书小兄弟不可因他是县长,就瞧不起他呀!”

    “嘻嘻,我家祖上及吾兄是读书人,我呀,顽童一个,只是乱说!回诗家话,我家园门对劳动者、对读书人一样都是开着的呀!”

    尉迟顿化恼为喜。看日色将暮,后天要来,就不去圆丘山林中逛了。与厌书及异士卓师生拱手而别。

    后日空渺诗社成员圆丘内聚齐后,厌书对尉迟道:“饭堂里为大家备了一壶茶,其它请自便。怕不习惯饭堂伙食。”

    尉迟:“这个自然!平素都是粗茶淡饭,做诗却先要饮酒的,所以诗社活动都带食盒。我们也不在饭堂做诗,要去圆丘寻找灵感。”

    那位车水的老翁又是管家。他拉过厌书:“这位尉迟先生,前次是屈县长托他来考察乡村教育的,这雨田先生都已知道了,你不知道?”

    厌书眨巴着眼睛:“你怎知我不知道?”

    “你既知道,为何不请他们在食堂吃顿饭呢?”

    厌书错愕:“还请赐教,他来考察与吃顿饭,有何关系呀?”

    老翁略一愣神,拱拱手:“承教,承教!”

    诗社一行来到圆丘脚下草亭坐着。

    厌书领着个农夫,农夫将篮子提来的茶壶茶杯取出置桌上,厌书随后斟上茶。

    何一休乃道:“社日本该由轮值作东的先赋诗。这回老圃说不妨破个例,请五湖散人先一倾诗囊。

    “倒不是他缺了两次诗会,要问他负约之罪,而是五湖散人每次云游归来,都有不少佳作。香蒲雅什,用来压轴也是一样。各位以为如何?”

    自怡子、江鸣久等都道:“如此最好!”

    屈蒲却道:“依弟之见,仲翁缺两次诗会,在罚与不罚之间。如何讲——仲翁,你请讽诵新篇,众口一词都叫好的,当不少于十首。若差一首,罚酒两杯!”

    杨允公笑道:“不必众口一词,若有的社员,故意要罚他的酒呢?所以多数就行。”

    众人都说好。

    仲仙只得应允。

    龙云翥遂拿过他诗囊:“我来帮你念。”

    从囊中取出一摞诗笺。

    厌书道:“不忙,这不公平!”

    尉迟道:“主人家请讲!”

    厌书道:“你们自己想吧!”

    众人有定睛蹙额的,有微笑颔首的,有做木鸡状的。

    屈蒲展颜:“我知矣,小主人家着实可爱!我加上一条,仲翁佳作若不止十首,每多一首,我饮酒两杯。”

    厌书点头如啄米:“嘻嘻,行了!”

    众皆莞尔,都称赞小主人处事公道和县尊纳谏如流,说笑一会才安静下来。

    龙云翥便展开念第一首《思归》:

    红梅开放曲栏前,簾外阴寒小雪天。封罢尺书人静后,满庭霜露月娟娟。

    念毕兀自摇头晃脑,涵咏其中滋味。

    屈蒲首先叫好,道好一幅驿站怀远的图画!

    江鸣久道:“起笔热热闹闹。阴寒小雪一跌,深得诗法。霜露月娟娟,言在此而意在彼乎?”

    何一休道:“是以月中仙子,喻嫂夫人乎?”

    有人问:“满庭霜露,二者不可得兼。”

    江鸣久:“不必拘泥字面,就当做小雪讲可也!”众皆首肯。

    龙云翥便一张张诗笺念下去。也有众人交口称赞的,也有半晌无人做声的,也有争论唇枪舌战的,然通过的未及十首。

    厌书一直在旁展玩一折扇,抬头问:“差几首?”

    龙云翥道:“九首,差一首。”

    厌书将扇收拢,抛起翻个跟斗,又接着展开笑着:“好办,鬼诗!可念来听!”

    走去递给龙云翥。龙云翥见扇面写满蝇头小楷,念道:

    记梦中诗并序

    余于丙午暮秋,醉入黑甜,似觉少时寒窗夜读,闻窗外儿女嬉笑声。正骇异,乃曰,何处女娘,夜深如许,尚在窗外游戏乎。未几双扉并启,见二丽人姗姗而来。云髻蓬松,窄袖短裙,举止间甚属大家,凝睇函情,盈盈欲语。余询其所自,二丽各从袖中递出红笺一幅,余览之,乃二绝也,诗体艳丽,字亦工雅。余甚欢然,正待属和,忽有人呼曰,师至矣,师至矣,遂一惊而醒。醒后此诗犹存胸臆间,急挑灯抄出,诗云:

    本性难忘一字初,

    桃花门巷等闲居。

    春风几度人何处,

    芳草天涯恨曷如。

    露湿云翘雨打更,

    夜来悄听读书声。

    如今了却相思愿,

    黄叶萧萧独自行。

    余每于酒阑灯残时,细吟此诗,探其风韵,非人所作者。前绝姝丽绝伦,哀艳悱恻,惟首句费思索。次绝寂寞含情,空山无语,惟觉冷气太甚,敢独断曰,一狐一鬼也,待天下有情者一许焉。

    念毕,周遭趣寂无声,诗和序犹在大家头脑中打转。移时方有人大声:“梦中得句,妙!妙!”

    杨允公环顾四座:“其李长吉之风乎?”

    龙云翥拈须:“此二绝句,放在《昌谷集》中,也不多让。”

    自怡子晃脑:“‘本性难忘一字初’,不好讲,又觉最有滋味。近代以来,有所谓朦胧诗,这一句又并不朦胧呀!”

    屈蒲点头:“是呀,字字确切,又有滋味,难得,难得!”

    石桌上早斟满两杯酒摆着。仲仙笑着起身,对着屈蒲,双手捧起酒杯。

    屈蒲站起:“诸君,弟并非赖酒……”

    话未竟,厌书拍着手笑:“聪明,聪明!”

    屈蒲喜形于色,俯身问:“呃,你如何说我聪明?”

    “扇上这两首诗,五湖散人说了嘛,非他所作!”

    屈蒲环顾道:“主人家小小年纪,竟是个明白人!”

    众人笑的笑、争论的争论,有说作数的,有说不作数的。何一休道:“不如仍请小主人家裁断。”

    厌书问:“裁断什么?罚酒不罚酒,是不是?”

    众人齐声:“正是、正是!”

    厌书便将两杯酒,一手一杯,分递给屈香蒲和冷仲仙:“二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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