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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诺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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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大吼一声。

    “萧映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在我的面前嚣张!”萧启荣对自己酿下的大错浑然未觉,反倒被映淳恶劣的态度勾起了怒火:“你差点害死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跟我作威作福起来了,别忘了我可是你舅舅——”

    映淳挥起尚且能动的右手一拳打歪了萧启荣的下巴。

    这一拳打的萧启荣眼冒金星,唇角流血,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个色厉内荏的懦夫!贪生怕死,自以为是!你除了狐假虎威的耍威风,你还会干什么!”映淳强忍着背上剧痛照着萧启荣腹部踹了好几脚,踹的他捂着肚子满地打滚,严奉岑怕映淳扯着伤口,赶紧拉开了两人。

    “萧映淳你个疯女人!你殴打亲王,以下犯上!”萧启荣嘴上叫嚣的欢,其实已被映淳吓得腿软到站不起来,鬼鬼祟祟朝后蹭去。

    “萧启荣不听军令擅作主张,把他给我捆在旗杆上!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下来!”

    失血过多让映淳身上一阵一阵发冷,整个后背被血浸透了,从左肩一路延伸到左手指尖都是针扎一样的疼,她终是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军医小心翼翼地剪开映淳背上的衣料,折断了箭柄的铁箭带着一截木茬插在少女白皙单薄的脊背上,箭尖深深没入皮肤,鲜血淋漓地顺着脊背成股流下。

    映淳扯过酒壶猛灌了几口酒,忍着剧痛朝军医挤出一个笑来:“有劳医官大人了。”

    严奉岑帮医官摁住映淳的脊背,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随着箭尖拔出,伤口喷出一道血流,滚热的喷在他手背上。

    映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脊背瞬间向上弓起,力道大的奉岑摁不住她。

    军医迅速清洗了伤口,将针在火上烧过,穿着桑白皮线一针一针缝上骇人的血口子。

    映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和背脊接二连三的滚落。军医手上缝一针,她的身子就跟着狠狠哆嗦一下。但她嘴里死咬着被角将面庞埋进被褥中,全程硬是一声也没有吭。

    军医为伤口敷上金疮药再仔细包扎好,静静退了出去。严奉岑这才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和泪,吸了吸鼻子打趣道:“郡主平日的口才到哪儿去了,怎么缝针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属下以为你哑巴了呢。”

    “主帅又没受伤,好端端的在营帐里大喊大叫做什么。”映淳艰难地从被褥中抬起头来粗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儿来:“老严,我受伤的事谁也不许告诉,更不许见于军报传到京城。”

    “就算我不说,你伤的这么重又哪能瞒得住?”严奉岑心疼地瞪了她一眼。

    “谁说我瞒不住,”映淳没事儿人似的顽皮地朝他眨眨眼:“我的新伤疤缝的好看吗?”

    严奉岑在水盆中浸了个湿帕子帮她擦去满头的汗,故意嫌弃地说:“丑的很,活像只大蜈蚣趴在你背上。”

    “丑说明还没长好呢,”映淳全然不在乎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凡是我的伤疤,长到最后都是好看的。”

    映淳伸手去拿床边的酒壶,左臂却像坠着千斤重的铁砣,猝然传来一阵剧痛,痛的她眼前猛地一黑。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短促地痛呼一声,扑倒在卧榻边,酒壶被碰倒在地摔的粉碎。

    “郡主!”严奉岑连忙绕过来查看她的伤势:“军医说这一箭伤了筋脉——”

    “我的手…”映淳的一双泪眼中写满了惊惧,惴惴地看向自己的左臂:“我的手怎么不听使唤了?!”

    严奉岑心中猛地一沉。

    刚才在帐外,军医对他说,映淳郡主筋脉损伤极重,少则休养百日,多则——会落一个终身残疾也未可知。

    “淳儿!不要!”

    萧承煦冷汗涟涟地从噩梦中猝然惊醒,坐在卧榻上喘着粗气。

    窗外电闪雷鸣,我仍在他身边安睡。

    他心神不宁地悄然下了卧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噩梦中的场景未免过于真实,他使劲晃了几次脑袋,女儿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依然挥洒不去。

    他缓缓推开主卧的门,雨夜清新的空气卷着凉风扑面而来,他顺着长廊一步一步走到儿女的卧房前。

    往日这个时辰,启焕房里的灯还未熄。

    有一日映淳半夜肚子饿了,自己跑到膳房用当日剩的蔬菜一锅烩了一道军中最常吃的汤饼。

    做完她自己吃还不算,还迫着夜读的启焕跟她一块吃。

    汤饼卖相惨不忍睹,启焕抵死不从,姐弟俩的笑闹声把他和我都吵醒来看热闹。

    结果就是映淳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她自创的汤饼,不吃完不许睡觉。

    我的她可以帮着吃,他和启焕的必须自己解决。

    父子俩分别端着一碗猪食一样的面糊糊,愁眉苦脸地面面相觑,只有互相同情的份儿。

    “儿啊,这什么人间疾苦。”

    他当时随口的一句抱怨惹得全家哄堂大笑,大半夜里惊醒了院子里熟睡的鸟儿们在树上啾啾地叫。

    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哪里会有什么人间疾苦,那分明是人间幸福啊。

    原来幸福的时光那样短暂,原来来日方长并不长。

    他的心像被掏空了。

    亵衣单薄,冷风一打就透。

    他却感觉不到身上的寒冷。

    身上再冷,也比不上如堕冰窟的心那样寒彻骨髓。

    “都是爹爹的错。”

    他的手颤抖着抚上窗棂。

    “是爹爹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眼泪顺着面庞缓缓流下,泪水也是冰冷的。

    下一瞬他被从背后抱住。

    我轻轻地搂住他的腰。

    他的小妻子总是热得像个小暖炉,愿意无条件的把所有的热量都传递给他,暖他的身子,暖他的心。

    他转过身回抱住我。

    “承煦,我刚才做了个美梦。”

    多年夫妻间的默契,我懂他的脆弱,并知道如何去保护和修补。

    “梦见什么了?”他的话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唇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来。

    “我梦见,焕儿刚会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有人牵着,”我边徐徐地讲着,边挽着他的手臂往卧房走去。

    “要不然就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萧承煦微笑着接上。

    “那时候是淳儿最淘气的时候,见天儿的在院子里疯跑,可是偏就对她弟弟特别有耐心,一牵上焕儿的小手,姐弟俩就一步一步慢慢地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就这样来来回回走上一下午淳儿也不嫌烦。”

    “我当时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还跟你说,希望他们两个永远都是这么大就好了。”

    “嗯。”萧承煦低低应了一声。

    回到主卧,我唤下人打来一盆热水,帮萧承煦暖着冻紫了的双脚。

    “可你当时跟我说,希望他们姐弟俩能快快的长。”

    “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萧承煦有些诧异地望向我。

    “因为孩子们长大了,就会各有一番更广阔的天地。”

    “可我错了。”萧承煦黯然地垂下了眼眸。

    “受我牵连,他们越长大,身上背负的就越多,能走的路就越窄…”

    “你没错!”我忽然敛了笑容,很认真的看进萧承煦的眼眸。

    “承煦,我不关心过程,我只在乎结果。”

    “我相信孩子们现在经受历练,只是因为我们正走在前往那片广阔天地的路上。”

    萧承煦猛地将我搂在怀中。

    “我记得我娶的是个机灵的小丫头,”他亲吻我的侧颈,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响在我耳边:“现在这个温柔体贴的贤惠王妃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才憨憨,不好!”我气的伸手要拧他的耳朵,被萧承煦眼疾手快扑倒在卧榻上抱了个满怀。

    “娘子,我人生第二要感恩的事,是你为我生了这一双好儿女。”

    大半夜里折腾了这半天,当下温香软玉在怀,萧承煦睡意惺忪间低声呢喃。

    “那头一个要感谢的是什么事?”我好奇地询问到。

    “是感谢上天让你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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