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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诺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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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恐怕是不行了!”

    贺兰茗玉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呛咳起来,身体风雨飘摇地颤动,凌蓁儿忙不迭地过来拍背安抚。

    小沈子见此情景,忙跪地连连叩首谢罪。

    我要让她也尝尝,听见心爱之人战死沙场的滋味。

    她看着启元和若萱时就想,那两个真心相爱的少年人,忍不住开始羡慕了起来。

    若萱生睿彰时,她在佛前颂了一天一夜的经文,盼着启元和若萱的孩子能够平安降世,健康长大。

    报应,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大字。

    都是报应啊。

    懊悔的泪水,潺潺而下。

    启元通红着一双眼坐在摇篮边的卧榻上,将睿彰的小拨浪鼓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轻轻的啜吻。

    该治罪的,不该治罪的,他全叫人拖了下去。

    能砸的,不能砸的,也都已在地上碎成一片。

    安静又冰冷的小睿彰,已被盖在了金黄色的锦被下。

    董若萱站到门前时,整个清芷殿里是一片死寂。

    母子连心,她已预料到了什么。

    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冷,颤抖的像一片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启元仓皇地站了起来。

    丧子之痛就这样降临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他不敢想象她内心的煎熬。

    每一步都是艰难。

    若萱直着腿向摇篮一步一步挪过去。

    每近一步,都像有一把钝刀子在心上狠狠地划上一刀。

    悲痛将启元钉在原地,他就那样簌簌流着泪,眼睁睁看着若萱一步一步走过来。

    从门口到摇篮的路,若萱走了好久好久。

    可她终究站在了摇篮前,看到了那床刺目的金黄色锦被。

    睿彰的尸身那么小,只隐隐在锦被中央顶起一个轮廓。

    那是她不足月的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不是说好,要乖乖的等娘回来吗?

    怎么这么,这么不听话啊。

    她颓然跪在了摇篮边。

    启元慌乱地要过去扶她,小拨浪鼓从他手中滑脱了,落在地上“咚”地轻响了一声。

    “彰儿,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她专注地看向摇篮,似乎在等她的孩子醒过来。

    启元生怕她因过度悲伤迷失了心智,恐惧地跪到她身边。

    爱人陪在她身边,若萱眼中的泪才默默流了下来。

    启元泪流满面,双唇颤抖,无助悲痛地嗫嚅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老天这么对我们?为什么这些痛苦,都要你来承受?”

    “彰儿,你尘缘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用承受这世间的痛苦,帝王家的无奈...”

    “爱与恨的折磨...”

    “从来处来…往来处去...”

    悲痛的洪水决堤,若萱终于放声大哭。

    拔骨抽筋,骨肉分离之痛,压得她发出困兽一般撕心裂肺的哭嚎。

    什么隐忍得体,什么贤良端庄,她全都顾不上了。

    她付出她所有的真心去体恤皇帝,亲近皇后,才经生产就去服侍太后...

    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深宫到底容不下她,容不下她的孩子。

    启元抽泣着颤抖着,将她紧紧的拢入怀中。

    他一直觉得只有他和若萱和彰儿,才是一个完整的家,这个家庭未来还会更壮大,他们还会有更多活泼可爱的孩子...

    可这个畅想不过维持了不足一个月。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舍他们而去了。

    命运何其不公,要降罪给无辜之人。

    懿德宫花园里的腊梅开了,启焕抱着包成个棉花团戴着虎头棉帽子的睿英在园里看花。

    睿英莫名地很喜欢他这位皇叔。今天启焕失魂落魄走进懿德宫的时候,睿英竟然伸开两条胖胖的小胳膊要他抱。

    娃娃的小胖手从低矮的枝头抓下一朵颜色鲜艳的腊梅花。

    伴随着小娃娃清脆的笑声,丧钟响了。

    大晟和祯皇帝次子,惠亲王睿彰,薨。

    启焕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把德妃吓了一跳。

    “永安王殿下,这是怎么了?”德妃忙从启焕手中抱过还兴致勃勃要再摘一朵花的睿英,关切地柔声询问。

    “我没事,”启焕忙用袖子拭去流了满脸的泪,挤出一个害羞的微笑:“就是刚才忽然发现,睿英长得跟馨姐姐好像…”

    睿英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像极了德馨。

    睿彰会不会也长得很像董贵妃呢?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启焕的话音中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就忽然一下子…很想我娘亲。”

    夜幕沉沉。

    摇篮搬走了,孩子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了。

    整个清芷宫里伺候的人全都换了新的,照顾过睿彰的宫女和宦官,都在启元暴怒之下,为襁褓中的稚儿殉了葬。

    董若萱不许人进来,屋里的火盆也都不许点上。

    清芷宫冷的活像个冰窖。

    可再寒冷的宫殿,也冷不过刚失去孩子的母亲,那颗破碎的心。

    一个宫女静静地抱着暖炉走进寝殿。

    卧榻上的锦被隆起一团。

    “贵妃娘娘,这样会闷坏的。”宫女将将暖炉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轻轻拉起了锦被。

    被下是将自己缩成一团,无声痛哭的董若萱。

    她没有挣扎,没有发怒,任由自己的无助与绝望在这陌生的宫女面前一览无余。她本就是个柔顺的人。

    若萱已哭的额上青筋暴起,止不住抽噎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露出的手腕细的惊人。

    她手上死死攥着一件红色的兜肚。

    那是这昏暗寒冷的寝殿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红的刺目,红的人心颤。

    可穿他的人永远的去了。

    哭的筋疲力竭的董若萱似乎睡着了,可抓着兜肚的手还没有松开。

    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婴儿,都足够幸运能穿上母亲亲自绣的,承载着满满爱意的贴身小衣裳的。

    启焕的寝殿里也是一片漆黑。

    明颜点了一盏油灯,举着走到缩在角落里的少年身边。

    “姐姐,都怪我…是我,我害死了那孩子…”少年的声音蒙着浓浓的哭腔。

    “其父可恨,但稚子无辜啊!”少年瑟瑟抬起头来,鬓发蓬乱,神情憔悴,颊上泪痕纵横。

    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受伤小狗儿,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圈细细的麻草绳。

    “燕王殿下也曾和你说过一样的话,结果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腔真情错付?”明颜坐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他们母子,非死不可吗?”启焕红肿的眼中又落下两行泪。

    “只有用这母子俩的命做药引,才能勾出皇帝心中最深处的恶。”明颜轻叹了一口气。

    “可我不忍心,姐姐,我不忍心让无辜之人因此赔上性命…”启焕将手指插入发间,浸着头无助地嗫嚅:“非要这样吗?可不可以不要…”

    “萧启焕!妇人之仁!”

    明颜压着心中不忍冷下声调:“你若是不想重蹈覆辙,往后在这宫中的每一天,每一件事,你一步也不能让!”

    启焕沉默着没有应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明颜沉吟道:“更何况,大祸已成。”

    “什么大祸?”启焕惊恐地瞪圆了一双泪眼:“姐姐,我如何救得了这大祸?”

    “你什么都做不了。”明颜转过面颊看着他。

    “接下来,就要看映淳郡主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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