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是想。”
“让他们停下,最好的办法不是在正面战场上挫败他们的攻势,而是在他们的后院里点火。你不是最擅长打洞吗,让你的部下带着这玩意儿混进寒鸦城,把它倒进他们的水源地。”
梅林的脸上带着森然的笑容,仿佛真正的恶魔,只是披了一张人皮。
“‘圣水’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怎么能独自享用?莱恩人吃过的苦,也得让坎贝尔人尝尝才行。”
寒鸦城是一座十万人口的边境城市,只要将十分之一的人卷入进去,爱德华便将不得不立刻停止攻势,掉头回去处理瘟疫。
史莱克哆嗦了一下。
灵质的毒性他是见过的,只需一滴就能让上百只小老鼠陷入癫狂,而且几乎无药可医。
那毕竟是一个人燃烧全部精神所产生的“诅咒”,是接近超凡之力根源的存在,与半神的领域严格来讲是同一种东西!
众人的愿力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奇迹,当然也能创造众人未曾设想的地狱。
这简直是要把整个斯皮诺尔伯爵领变成一片死地!
“怎么?不敢?”
看着畏畏缩缩的老鼠,梅林眯起眼睛,杀意凛然。
“敢!我敢!”史莱克连忙把那个罐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亲爹,“您,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梅林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看着地上那只脏兮兮的老鼠,他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许下了魔鬼的承诺。
“事成之后,我会支持你取代莫克,成为腐肉氏族新的首领。他拥有的超凡之力,你也会拥有。”
“但如果你搞砸了……”
梅林没有说完,只是冷冷地看了呼吸急促的史莱克一眼,随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与身旁陆续退场的守墓人一同消失在这片密林。
“你就祈祷自己死在瘟疫里吧,至少那会比落在我手里舒服得多。”
抱着那个冰冷的罐子,史莱克跪在空荡荡的林间,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绿豆大小的眸子里既有恐惧,也有疯狂,但最终都化作了燃烧的狠戾。
“寒鸦城……”
都怪这帮该死的人类玩意儿!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
寒鸦城的北郊,燥热的蝉鸣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腿上的伤口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哈特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没有变成亡灵,于是又奄奄一息地合上了眼睛。
十六岁的年纪,他本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却稀里糊涂地进了鼠人的山洞,而如今又辗转到了坎贝尔人的担架上。
或许罗兰城的市民会为他的落魄找出一万个活该的借口,他也不想争辩什么,只想问候陛下的母亲。
或许是他的诅咒太过亵.渎,以至于失去了圣西斯的同情,面无表情的牧师走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便从这儿离开了。
“没救了。”
隐约中他只听见了这一句。
也是,烂命一条。
哈特对此并不意外,能够脱离鼠人的山洞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实在活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听说死在鼠人的手上,不但尸体会被碾成肉泥,剩下的那点残渣还得和莱恩的贵族合二为一。
那比灵魂自然消散于天地更令他恐惧。
他宁可没有下辈子,也不想和那些丑陋的玩意儿永生永世绑在一起。
周围全是呻吟声,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低语,直到一群披着白袍的骑士们走进了营地。
没有祷告词,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叹息。哈特隐约中只听见,皮革摩擦的轻响,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鸣。
“坏死部分切除……”
“准备血瓶。”
“几号?”
“用4号试试。”
朦胧的余光瞥见了锐利的寒芒,哈特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身体。
“别动。”
那人警告了他一句,手劲大得离谱,压根不像是医生,反倒像是铁匠铺里的铁钳……在哈特的认知里,那是他能想象到的力气最大的东西。
银质的小刀切开了他腿上被老鼠咬出的腐肉。
痛感刚要顺着脊椎爬上脑门,一只冰凉的玻璃试剂瓶,就被熟练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喝下去。”
红色的液体灌入喉咙,那不可思议的甜味儿就像一杯刚刚榨出来的……呃,番茄汁?
茫然的哈特已经无暇思考,下意识地喝完了灌入嘴里的魔药,随后意识一阵昏沉。
与修士们调配的魔药不同,这群表情冰冷的骑士们调配的药剂就像一杯烈酒,流入腹中就像火烧,很快将疼痛烧得一干二净。
哈特出了一身冷汗。
当那只按住他的大手松开,他下意识地从担架上弹起,接着猛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从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捞了出来,全身都是粘稠的汗。
而更令他惊喜的是,那止不住的高烧竟然已经从他身上褪去!
将腐肉从他身上切下的那名骑士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借着药效还没结束,食指贴在他的伤口上低声诵念咒语。
“……”
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渗出的血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固,交织成了缝合线的形状扎紧。
做完一切的骑士站起身来,看向了身旁的扈从。
“下一个。”
很快,他们从哈特的身旁离去,去了下一个帐篷里。
哈特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名莱恩营的士兵拎着木桶走了进来,给帐篷里的幸存者们带来了麦粥。
见哈特坐了起来,为首的那个士兵抬了下眉毛。
“你醒了?”
哈特点点头,目光却一直黏在帐篷的门口,半晌后小声问了一句。
“他们是谁?”
一碗麦粥已经塞到了他的手上。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腹中的饥饿,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随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伙子,那个士兵咧嘴笑了笑。
“你说外面那些人?好像是科林的人。”
“……科林?”
“圣科林医院骑士团,来自帝国在迦娜大陆的殖民地。据说当他们听说我们的遭遇,立刻义无反顾地坐传送阵赶了过来……圣西斯在上,真是一群乐善好施的伙计!”
这时,忽然有士兵好奇地戳了戳哈特的胳膊。
“嘿,小子,他们刚才是怎么治好你的?”
哈特茫然地看了那几个老乡一眼,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我也不大清楚……和那些牧师好像没什么区别。”
其实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那些人很明显没有使用圣光,而是用了一些别的把戏。
精灵的生命魔法?
矮人的治疗符文?
谁知道呢?
想到那个向他扔下一句“没救了”的老头,他忽然觉得这种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就算那是魔鬼的巫术……
至少把灵魂卖给这些先生们,他觉得不算太糟。
……
营地的另一边,穿着小皮靴的薇薇安走在泥泞的小径上,黑底白边的修女服一尘不染,随着轻快的步伐一晃一晃。
虽然科林小姐并没有刻意引起人们的关注,但她的到来还是引发了整个营地的轰动。
“薇薇安大人!”
“是薇薇安大人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像是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句,很快整个营地中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感谢与狂热。
“不必多礼,各位。”
薇薇安停下脚步,脸上挂着圣洁而悲悯的微笑。
可惜帕德里奇的笨蛋不在这里,否则肯定会被这假惺惺的笑容,恶心到“哇”的一声当场吐出来。
至于那些来自科林公国的血仆们……
那当然是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当看不到。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薇薇安小姐的心情,显然比那位不知道在哪儿的巴耶力大人更重要。
“安心养伤,神……会庇佑你们。”
她在胸口画了个似是而非的斜十字,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地打滚,发出“库库库”的奸笑。
多夸一夸。
都没吃饱饭吗?再大声点!
这种被凡人像蚂蚁一样簇拥并仰视的感觉,简直比喝了超A级的米诺陶诺斯血还要上头!
薇薇安的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陶醉,沉浸在信徒们的顶礼膜拜之中,时而挥手,时而微笑。
在地狱,她是打遍魔都无敌手的小霸王,众人对她的臣服更多是畏惧她的拳头。
然而在这里不同——
人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她,将她视作神明!
她毫不怀疑,就算她要这些臣民立刻献出鲜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在手上割一刀。
库库库……
人类真是太有趣了!
就在薇薇安一边偷着乐,一边劝说大伙不要激动的时候,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人挤过人群,泪眼婆娑地抓住了薇薇安纤细苍白的小手。
“谢谢……谢谢你,薇薇安大人!如果没有您的药,我和我的孩子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那位母亲的腹部高高隆起,满是尘土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不过比起刚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是精神了许多。
薇薇安没有抽回手,温柔地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你们都是神灵的子民……只要能帮到你们,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满分!
看着那印满泪水的双眼,薇薇安在心中给自己这句温暖人心的人话,直接打了一百二十分!
看着善良且散发着母性光辉的薇薇安小姐,那些没见过她另一面的小伙子们脸都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恨不得立刻加入圣科林医院骑士团,向这位善良的公主殿下献上忠诚!
不得不说,大多数莱恩人还是很淳朴的,要不然也不会被贵族们骗到鼠人的地盘上当药材。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谁好,这种简单而朴素的善良,其实是弥足珍贵的珍宝。
薇薇安的嘴角翘着得意的笑容,将那位感恩戴德的母亲交给了骑士团的人照料,嘱咐这些来自科林公国的血仆们务必关照好这些可怜人,如果有任何需要,及时向薇薇安大人汇报。
她多少也是学到了一些兄长大人的精髓,虽然模仿得还很笨拙,但也算像那么回事儿了。
而且这份成就感,也让薇薇安心中陶醉不已……这可比欺负那些实力不如自己的魔二代们有趣多了!
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圣科林·医院骑士团做大做强,称霸整个漩涡沿岸——哦不,整个奥斯大陆!
只有帕德里奇狐狸精才会满足于分到手里的一块小蛋糕,薇薇安要做就做最大的那个!
她要做到让那个总是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自己的兄长大人,也不得不向她投来吃惊的目光!
薇薇安微笑着向四周挥手,享受着她用亲王的溺爱和无上限的零花钱换来的荣光。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那是骑士团的骑士长,一位留着银色短发、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血族姑娘。她微微躬身,贴近薇薇安的耳廓,声音低沉禀报。
“薇薇安大人。”
“说。”圣洁的笑容不改,薇薇安懒洋洋地说道。
“巡逻的哨兵闻到了老鼠的味道,他们正在寒鸦城的北边森林里伺机而动,而且数量不少。从他们的部署来看,我推测,他们打算等到晚上再动手。”
骑士团中的普通骑士都是血仆无疑,但随大部队一同抵达的二十名骑士长可都是纯正的血族。
而能够被凯撒·科林派来“哄孩子”的血族,当然也都不是等闲之辈,毕竟他们不但要应付圣西斯教廷,还得作为“科林派系”的中坚力量,应对“帕德里奇派系”的打压。
至少,在某个不正经的亲王眼里是如此。
譬如这位雪妮特女士,就来自科林公国的“名门”奇博尔家族,是一位在前线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黄金级剑士。
这个级别的剑士当骑士长或许有些屈才,但考虑到骑士团团长是下下任血族世界的君王,那当然还是黄金级剑士高攀了。
听到部下的禀报,薇薇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猩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鼠人?有点意思。”
圣科林医院骑士团的勋章正好需要一点鲜血来装点。
万仞山脉的老鼠虽然脏了点,但先用它们的血来凑合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