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行进路线两条可选。一条近道,过因城,南到华池;一条远道,绕到华池西北,再转而下之。我与大将军商议,以为当取后者。这条路虽远,穿山过林,沿途无有唐军驻守,却最隐蔽。”
王君廓凑到沙盘前,沿着李靖指点的路线,凝神细看片刻,说道:“总管所言甚是。好,便依总管与大将军之意,末将此入弘化,就走这条路!”
“我前已遣斥候,探查这条路的沿途情形,已绘成详图,山林、隘口、水源及可宿营处皆标注无遗,稍候此图便交与将军。”李靖说道。
刘黑闼也到了沙盘边上,补充说道:“此外,华池县的守军虚实,也已有所探知,等下也一并交予将军参详。将军切记,你之此去,重在扰敌之后,不可恋战,更不可久滞。圣上为何令你无论步骑皆乘马,正是要你以快制胜,一击即走!只要调的李世民回援,你即大功一件。”
王君廓应诺。
接下来,便对着沙盘,三人细细计议多时,从行军路线,到遇敌如何应对、得手后如何扰敌、何时撤退,一一敲定。直到日影西斜,方才议毕。
肤施城,连攻多日打不下来;延安城,也是苦战无功。
王君廓早就打得憋闷,这时领到李善道令他偏师出袭敌后的令旨,——他岂会不知此任他若能办成,会是多大功劳?心下早急不可耐,便不顾已降暮色,向刘黑闼、李靖请辞:“大将军、总管的交代,末将牢记在心。事不宜迟,末将这便回延安,点集精兵,及早出战!”
刘黑闼也心急,期望可以尽快打破僵局,自无不允,便与李靖亲自送他出帐。
却到了帐门口,王君廓蓦地想起一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将军还有事?”刘黑闼见状,问道。
王君廓挠了挠头,说道:“大将军、总管,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靖以为他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关此战的问题,温言说道:“将军但说无妨。”
王君廓指了下在香案上放着的、他刚看过的诏书,问道:“末将突然想起圣上此旨。圣上诏中之令,写得是极明白的,末将都懂。就是这末尾?末将斗胆问一句,圣上是不是写错了?”
刘黑闼一怔,问道:“写错什么?”
“末将记得诏中写了一个‘临颖迫切’。这临颍,乃是颍川郡的旧县。圣上现亲在潼关,指挥攻打潼关此战,诏中怎么却说是在临颍?”王君廓满面迷惑,诧异地说道。
刘黑闼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王君廓被笑得莫名其妙,挠头更甚,问道:“大将军笑什么?末将何处说错了不成?”
李靖亦莞尔,捋须解释道:“将军误会了。此‘临颖’非彼‘临颍’。‘颖’者,笔尖也,‘临颖’便是提笔书写之意,非是颍川郡临颍之县名也。圣上诏书此语,意为提笔写此诏时,心中十分急切。将军此引偏师,出扰敌后,任实重也。这是圣上在表达对将军的殷切厚望。”
王君廓听罢,愣了片刻,饶是脸皮厚,也不禁黑脸膛上渗出些羞色,嘿嘿笑道:“原来如此!末将孤陋寡闻,竟把圣上的御笔,当成了地名。倒是在大将军、总管面前闹了笑话!”
“将军打仗是一把好手,这读书识字,可得再下些功夫!”刘黑闼抚摸胡须,教导说道。
实际上,刘黑闼原本识字也不多,后因李善道耳提面命,他才军务之余,用些功夫识字学书,渐方才略晓文墨。要不然,这“临颍”二字,他也不解何意。现却是训起王君廓来了。
王君廓惭愧应道:“是是是,末将受教!待此战归来,定多认几个字,免得再闹笑话!”
便王君廓连夜还延安,两日后,率其选出来的精锐两千,还抵肤施。
两千兵中,步骑各半。
——之所以为何不全用骑兵,因到了华池后,需要攻城,骑兵比步兵精贵,故此须得有步卒。
他自己军中的战马不够,刘黑闼从肤施营中拨了数百匹与他,又给他补充了驮马三百匹。这些驮马不是用来背负粮秣的,而是专为驮载军械,尤其攻城所需的长梯、撞车等部件。
补充完毕,休整一日。
入夜后,王君廓即引之而出,趁着夜色,悄然西行。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裹布、人衔枚的沙沙轻响。两千人,加上备用战马,近三千骑的队伍,在夜色中如一条无声的蛇,蜿蜒消失在茫茫黄土沟壑之间。
刘黑闼与李靖立马营外高坡,目送良久。
待最后一个人影没入夜色,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做多说,联袂还营。
计策已开始施行,能否得成,底下就不是他俩能够作主,得看王君廓的了!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土。
近处的肤施城火把通亮,划破夜色。而在肤施东南一二百里外,亦被夜色笼罩下的临真城中,李世民尚不知,一支奇兵已在为插入他腹心进军。也许可扭转陕北局势的一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