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皆圣上神武天纵,天命所归之明证也!今圣上亲率虎贲,再征李渊,所向披靡,关中指日可定。李子通诸辈跳梁小丑,不自量力,蚍蜉撼树。大王若此际按兵不动,非但坐失剿贼之功,更恐为天下笑,——岂有见天命所归而趑趄不前者?”
他顿了顿,又说道,“况乎大王归顺朝廷之后,圣上赐以国姓,授以王爵,何等恩遇!今若坐观成败,待李子通覆灭,圣上问罪之时,大王何以自解?臣恐彼时,悔之晚矣!”
“老戴,你这话俺不赞成。”辅公祏摇头说道。
戴义恭谨应道:“愿闻辅伯高见。”
“你说圣上英武,这俺不反对。圣上确是长於用兵。但你要说萧铣、朱粲、李子通三人联兵,不能成事,这就不见得了吧?”辅公祏说道,“萧铣胜兵四十万众,朱粲十万之众,李子通亦四五万众,他三人联兵,声势浩大!昨日才接探报,萧铣北进之兵,已连取永安、安陆等郡,杨道生部已然进围襄阳,势如破竹;朱粲攻光山多日,弋阳郡也将为他所得。裴仁基可用之兵……”他竖起两根手指,“闻才两万之数,焉可当此声威?保据淮北,恐犹不及!”
他也转向了李伏威,说道,“贤弟,萧铣、朱粲一旦在淮汉得手,分兵转攻彭城,与李子通东西相应,——藏君相、苗海潮皆已降从李子通,李文相方今可用之兵,还不到两万,不如裴仁基,则到其时,何以抵挡?就算圣上攻下了关中,李渊劲敌,必然也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岂能便即东顾?是淮汉、东南之地,势必为萧铣、朱粲、李子通得之。”
转回去看戴义,说道,“老戴,你说他三人不能成事,如何不能成事?”
“辅伯,你忘了洛阳、山东、河北皆有援兵可调么?”戴义说道。
辅公祏摇头笑道:“援兵?洛阳是有驻兵,可洛阳圣上新得,不需留兵驻守么?薛世雄至多可各拨五千兵与裴仁基、李文相,至若山东、河北之兵,或须留镇地方,或仓促间难以集结,纵有圣上诏令调之,待兵马抵达淮北,只怕早已晚了!”
继续与李伏威说道,“贤弟,李子通说狡兔死,走狗烹,这话说得不错。比之刘黑闼、李文相诸辈,乃至薛世雄、裴仁基诸辈,你我终究是后来归顺者,圣恩虽厚,却未必长久;今日之宠,难保明日之罪。方下上策,依愚兄之见,还是静观为宜。仍愚兄适才所言,真若李子通等竟成不了事,咱们再出兵也不为迟,又何必局势未明,便急於决定?”
戴义说道:“辅伯仍是这句话,则仆也仍是这句话。若到李子通等终不成事时,大王再出兵,圣上怪罪下来,何以辩解?辅伯,不畏圣上之怒乎?”
“到时寻借口开脱就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李伏威咳嗽了声,他两人止下话头。
辅公祏问道:“贤弟可是有了决断?”
李伏威踌躇稍顷,如实说道:“大兄,我听你说得在理,可是听戴公说得也有理。李文相此檄,我听是不听,还真是让我为了难了。”看向阚棱、王雄诞、西门君仪,问道,“尔等何见?”
却李伏威的养子不少,计三十余人,皆是他从军中精选出的壮士,使之分领兵马,然其内能堪大任者,唯阚棱、王雄诞两人耳。阚棱年长,军中号为大将军,王雄诞军中号为小将军。
阚棱和李伏威、辅公祏老乡,也是齐郡人,擅用陌刀,身形雄健,是个魁梧汉子,不过尽管在战场上他是员猛将,智略却非所能,便挠头应道:“臣都听父王的!”
王雄诞也道:“父王说出兵,就出兵,臣愿为先锋;父王说不出兵,就不出兵,便先坐观。”
西门君仪亦道:“但凭大王决断,臣唯命是从。”
辅公祏说道:“贤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依俺看,此事没甚不好决断的!你便依俺之意,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将来若真是圣上怪罪时,由俺一力担待,不连累贤弟便是了!”
戴义急声说道:“大王,辅伯之议,委实不可用也!”
眼见得他俩又要争执起来,李伏威赶忙起身,摆了摆手,说道:“大兄、戴攻,不必再争。兹事重大,非只干系我一人,亦关乎大兄、公等荣辱,今日就先议到此处。容我再斟酌斟酌。”
待辅公祏等告退后,李伏威回到后宅。
其妻王氏迎上前来,见他眉头紧锁,便知军议不顺。李文相的檄令,李伏威是在后宅看的,王氏知他与辅公祏等商议的何事。她奉上一盏热茶,问道:“大王今日议事,可有了决断?”
李伏威接过茶盏,说道:“大兄主张坐观,戴义主张出兵助李文相,余下诸人皆无定见。大兄与戴义好生争论,我听来听去,委实难以抉择。”将他俩争执内容细说与了王氏。
王氏听完,没有急於说话,扬起脸来,想了一想,说道:“大王,此事决断易也!”
“哦?贤妻何以教我?”
王氏说道:“贱妾有一问,敢问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