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时,王须拔营头,插遍了汉军旗帜。
一队队俘虏丢盔弃甲,被押出营外,在空闲地面上蹲下,等待处置。
金色的夕阳余晖洒在营上,映得整座营地如血一般殷红。
裴行俨、张善相、杨仲达、吕子藏、杨士林、田瓒等将络绎赶到中军,向裴仁基报捷。原先对裴仁基能否先歼贼援、再克王须拔营这一用兵方略持有怀疑的杨士林、田瓒,这个时候早是心服口服。杨士林敬畏地看着裴仁基,说道:“大将军神威,一日歼贼万众,末将拜服!”
“草寇乌合,谈不上神威二字。今日战胜,全赖诸君用命,将士效死!若论首功,士信是也。”裴仁基抬手止住众人拜礼,握住罗士信的手,说道,“士信,你的功劳,俺会如实禀奏圣上。”
这话不错。要非罗士信以三百骑,歼灭真阳贼援,断无今日一天之内,连歼两部贼军之胜局。
罗士信神采飞扬,口中谦虚,说道:“末将不过奉令而行,不敢居功。”
这话也不错。要非裴仁基身为主将,敢於定计,罗士信再勇猛,也没有三百骑歼贼数千之机。
贾闰甫笑道:“大将军不必过谦、罗将军也无须推功,要按俺说,王、陈二贼将皆朱粲帐下大将,今日并为大将军败之,斩杀其将、尽歼其众,确乎非‘神威’二字,不足以赞;罗将军以二百骑先是尽歼陈部贼兵,继以此复落王部贼兵士气,助我军拔营,首功亦当之无愧!”
裴仁基看了他下,又看下吕子藏,抚须笑道:“闰甫,你与吕公献策之功,俺也会奏禀圣上。”
“大将军,俺可不是此意!”贾闰甫赶忙说道。
却他话是这么说,裴仁基与他很熟,——此前裴仁基在虎牢,斩监军御史萧怀静,率部投降李密此举,就是出自贾润甫的建议,怎会瞧不出,贾闰甫这句话只是在故作姿态?事实也是如此。贾闰甫刚才插口,所为非别,正是为了提醒裴仁基,他於今日两战中也是有功劳的!
相比刘黑闼、李文相、赵君德、秦敬嗣、高延霸、高曦等,裴仁基、贾闰甫现在新汉朝廷中,尽管官爵都不低,身份较为尴尬。他们俱不仅是后降从者,并且此前跟着李密还与汉军为敌。故而上到裴仁基父子、下到罗士信、贾润甫等,无不是一心汲求能多为新主立下些功劳。
裴仁基知他言不由心,但自不会当面将他揭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望了下升腾着火焰、冒着黑烟的王须拔营地,便将话题转到了底下的战事上,说道:“今日两战,公等皆有功劳,但还不到庆功的时候!歼灭王、陈两部,只是个开胃小菜。朱粲主力犹数万之众,董景珍随时可能攻下麻城。驰援光山,救助卢祖尚,再先溃朱粲主力之事,不可耽搁。传令三军:休整一夜,取所得缴获,犒劳将士;明天全军南下,往援光山,进击朱粲!”
“遵大将军令!”诸将躬身领命,齐声应和。
……
次日一早,休整完毕。
裴仁基允了罗士信的再度请缨,令他引步骑千人,作为先锋,先赴光山,自率主力於后而行。
出平舆营,渡过汝水,南下百余里,过了新息县,即光山县。
不过这个“南下百余里”是直线距离,实际行军却需渡过淮水、翻越桐柏山余脉,特别是后半段到了新息县,进入桐柏山余脉后的路程,山路崎岖,不易行军。
裴仁基率主力行了两日,渡过淮水,进入桐柏山区,离光山县还有多半日行程时,四五骑从后边追了上来。被巡哨带到中军,他们向裴仁基呈上了一道军报。
却这几骑是从洛阳所来,军报系魏征、薛世雄联名所发。
连歼王、陈两部贼兵的捷报,裴仁基已遣使呈报洛阳朝中,他以为是魏征、薛世雄就他捷报所下的回书,倚着马鞍,他接过军报,打开来看,看未两行,神色微微一变。
不是给他捷报的回书,是另一件虽在意料之中,但真的发生时,仍令人心中一紧的敌情!
“大将军钧鉴:李文相报,李子通叛於海陵,西袭下邳。李文相虽有备,苗海潮诸辈响应内乱,宿豫、淮阳已失。贼兵进向夏丘。李文相将督众出彭城往援。仆等奉圣上前遗密旨,已檄令李伏威、陈棱、沈法兴三部会剿李子通,然彼等俱新降之臣,心意不明,未必尽忠死战。万一下邳战事迁延日久,恐波及淮汉。特此飞报,请大将军留意,以防不测。另,萧铣以雷世猛等率军数万,进犯夷陵郡,许绍求援。大将军可有力援乎?盼速复。魏征、薛世雄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