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急报是昨天和上午报到,第一份急报是刚送到不久,众人才刚传看完毕。
裴行俨见众人各做思虑,暂无人出声,便最先开口,焦灼地说道:“父亲,贼势如火!先已张绣尽陷安陆,分兵进侵义阳、汉东,杨道生进逼襄阳;现又得报,董景珍进向麻城!三路贼兵,皆进势甚速。襄阳一旦陷落,南阳便告危矣;而义阳、汉东两郡若陷,其北之淮安等郡将危。更要紧的是董景珍部,麻城如果再挡不住他,他就可进兵弋阳郡,与朱粲会师光山!光山现虽尚未失陷,董景珍部一到,卢祖尚必难再守。光山再一丢,董景珍、朱粲两部就可合兵,还攻入汝南!届时,南阳、淮安诸郡告急,我军怕是不易抵挡其锋!”
却这裴行俨的这番话说得有点急促,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诸人皆知。
从地理上看,南阳、淮安、汝南三郡,由西而东,在淮水北边一字排开。相对应的,淮水南边,由西而东,便是襄阳、舂陵、汉东、义阳、弋阳等郡。则襄阳、汉东、义阳一下,杨道生、张绣两部梁军,即可攻入南阳、淮安两郡;而同时,弋阳一下,朱粲、董景珍两部就可攻入汝南。这一局面如果出现,便可预料得到,到时裴仁基部必然是进退失据。
他是回援南阳、淮安?还是在汝南迎击朱粲、董景珍?
若是前者,汝南就将失陷;如是后者,南阳、淮安就将失陷。而又不管是汝南、抑或南阳、淮安失陷,只要失陷一处,被梁军攻入了淮北之地,其余两处,也都将面临失陷之险。
杨士林迟疑了下,接住裴行俨的话,进言说道:“大将军,诚如公子所虑,事急矣!末将愚见,当下之计,是不是宜当放弃救援平舆,而分兵往援襄阳、义阳等地?”
他是淮安郡人,在淮安已陷入失陷危险的此刻,他当然是无心再在汝南作战。
田瓒也是淮安郡人,偷觑了下裴仁基神色,附和杨士林,也进言说道:“大将军,杨公所议甚是。梁贼进兵极速,观其声势,虽义阳、襄阳两地,大将军已遣李大亮、张弼增援,然李、张两部各只兵马千余,算上当地守军,亦各四五千众而已,恐难当梁贼这般锋锐!义阳、襄阳一旦失陷,被梁贼趁势攻入淮安、南阳,我军若到时仍在汝南,便将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
却有一人起身反对,说道:“两公所议,短见也!”
杨士林、田瓒看去,见这人三四十岁年纪,长脸庞,眉骨如崖,颧似刀削,颔下长须,穿着文官袍服,腰佩长剑,此刻挺身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连影子都投得比旁人更直、更硬,却正是故隋南阳郡丞,归顺了新汉后,现被李善道授为穰县公、南阳通守的吕子臧。
裴仁基知他生性刚直,素有谋略,落目於他,问道:“公是何意?”
吕子臧拱手行礼,朗声说道:“大将军,仆闻用兵,当制於人而不为所制。今若从杨、田两公之议,分兵往援襄阳、义阳,便是将为梁贼所制也。与其如此,不如集中兵力,先歼王须拔等汝南之朱粲所部贼众,趁胜而进,或再进击朱粲、董景珍部,或再转攻张绣、杨道生部。”
田瓒皱眉说道:“汝南之贼,王须拔部四五千数,真阳贼兵已在来援王须拔途中,其众亦四五千数,而我军合计不到两万。以我不到两万之众,固不致败绩,然若欲速歼彼众,也殊不易也!一旦我军主力与王须拔诸贼陷入僵持,襄阳、义阳失陷,如之奈何?”
“公之此虑,易解。”
田瓒问道:“何以解之?”
“洛阳援兵五千已抵南阳,可令援兵不必再来汝南,进援襄阳可也。”
田瓒说道:“洛阳援兵现只五千,若分援襄阳、义阳,一地只可援两千余众,只怕兵仍不足。”
“田公,所以仆所言者,不是分援襄阳、义阳,而是援襄阳。”
田瓒怔了下,说道:“你是说?”
“处处设防,只会分散兵力。因与其分援两地,更宜当尽以洛阳援兵,进援襄阳。襄阳本已有守军四千余,加上五千援兵,近万之众,足可阻梁贼杨道生部的北进之路,保南阳无虞。”
田瓒与杨士林对视了下。
杨士林说道:“南阳可保无虞,然淮安若失,我军侧翼仍危!”
“只要南阳、淮安可保其一,洛阳后续援兵开到,何忧之有?”
田瓒、杨士林看看吕子臧、看看裴仁基,欲言又止。
裴仁基转看贾闰甫,问道:“闰甫,你何见也?”
贾闰甫抬起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起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手指点在平舆的位置,说道:“大将军,诸位将军之所言各有道理。然仆以为,有两点需先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