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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插江淮要仍晋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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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归附”的奏报,李善道的心情算得上不错,是以,先与他开了句玩笑,接着说道,“这道令旨文采焕然,体例庄重,典采刘汉,甚好。唯是金日磾之典,有所不妥,便将此句,改为‘刘汉封项伯於侯列、赐娄敬以族属’,你看如何?”

    “典采刘汉”,毋庸多说,刘邦是刘汉的高祖,李善道是新的李汉的太祖,交相辉映,在这道令旨中,薛收选择采用刘汉的典故,很妥当。

    而至於李善道提出的意见,金日磾云云,则是牵涉到了金日磾、娄敬这两人的事迹。却这金日磾,本匈奴王子,虽也是得了汉武帝的赐姓,但赐的不是刘汉的国姓,用在此处,确有不当。娄敬就不然了,他是刘邦的谋士,因为定都长安此议,是他最先向刘邦提出的,刘邦后因赐他刘姓。将金日磾换成娄敬,比较合适一些。

    薛收连忙躬身,应道:“陛下谬赞,臣何敢当。陛下圣明烛照,细析毫芒,指正极是,臣才识浅薄,致有疏误,乞陛下勿责。金日磾虽得刘汉武帝宠重,然非赐姓宗属,诚不如娄敬之例贴切。臣即刻修改,以娄敬典故代之。”便王宣德将令旨转给他,他立即修改。

    改罢,又呈李善道,李善道看过,点了点头,便令道:“落玺之后,即送贵乡,下与杜伏威。”王宣德恭谨接旨,自捧令旨,唤掌玺官吏入堂,落玺封缄,快马驰送贵乡。

    李善道摸了摸短髭,环视了下诸臣,正待话题转回,仍接着议底下的攻太原、秀容之军务,却见薛收目光微闪,似有心事,便暂止话头,笑问他说道:“伯褒,卿如有所虑,可是还在想令旨此事?卿立言修辞,向无虚发,我素倚重。今虽一典之误,而人孰误失,何足挂怀?”

    这是李善道的体贴臣意之细心之处了。

    不过薛收所虑不是在此,他忙再又躬身,恭敬地说道:“陛下仁厚,宽臣以礼,臣感激不尽。然臣所思者,并非令旨之文。”

    李善道“哦”了声,笑问道:“则卿有何其它之虑?”

    薛收说道:“启禀陛下,臣对江淮当前局面,有所隐忧。赐杜伏威国姓,封授王爵,当此我王师暂无意收取江表之际,固是宜当。然臣适才观魏征奏疏,内言说杜伏威乞降之余,又称李子通诸辈无不觊觎江表,江淮或将起恶战,恳求陛下遣王师援助。却方下我军主力半在河东、半围洛阳,臣忧之,江淮一旦果起纷争,只怕一时间,王师无法刈平。则到其时,轻则杜伏威若败绩,反损陛下威信;重则诸贼若竟有得能兼并其余,尽窃江淮之地者,恐成后患。”

    李善道一笑,却很明显的,对薛收所忧并不放在心上,笑道:“伯褒,卿无须此忧。”

    薛收恭敬问道:“微臣敢问陛下,可是已有应对之策?”

    “江淮形势,我烂熟在心。杜伏威、陈棱、李子通、沈法兴四方,彼此牵制,互相投鼠忌器。其间,陈棱最弱,而李子通最有吞并诸方、进而觊觎江表之野心。若我所料不错,杜伏威所担心的这场‘江淮近将起之大战’,必是李子通最先用兵,而李子通当先之攻,则又必是陈棱。却这江淮之地,我军现固鞭长莫及,然李子通所据之淮南海陵诸地,我军却非不可及之。且权再观之,若一如我料,果是李子通欲攻江都陈棱,则到时,便下旨令杜伏威援陈棱,而我以彭城驻兵进向东海郡,南北夹击之势一成,李子通纵再野心勃勃,也只能撤兵罢了。”

    如前所述,东海郡与海陵相邻,只隔着一条淮河。虽然目前,东海郡,包括东海郡西边的下邳郡,李汉都还没有彻底掌控,比如东海郡就还有李子通的地盘,但下邳郡西边的彭城郡,也就是后世的徐州,作为东南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地,李善道却是在从宇文化及部的隋军手中得之后,即以重兵镇守,在此屯驻了有上万兵马,以为东南砥柱的。则就如果杜伏威所担心的这场打仗真的打起来的话,又若果是李子通率先动手,进攻江都的陈棱,便依他所言,实则不需动用河东、洛阳的主力,只需将徐州驻兵调动,做出进攻东海郡之李子通地盘的架势,加上杜伏威对江都的援助,可以料见,李子通就只能无功而返,先做自保了。

    薛收说道:“若如陛下所料,李子通先攻陈棱,固是我调彭城之兵,即可消弭此战,可若最先动手的不仅是李子通呢?如果是李子通、沈法兴联兵,共击陈棱,如之奈何?”

    “李子通狡诈反复之徒,先从附杜伏威,而后潜袭叛之;沈法兴暴虐寡恩,专尚威刑,将士有小过,便即诛戮,而言笑自若。观其两人性情志向,实难相谋,安能联兵共事?纵一时苟合,亦无忧也,其必内怀猜忌,焉可长久?一闻我彭城之军南下,势必相互疑惧,不战自溃。”

    薛收对江淮这几个割据势力不太了解,故刚才乃有“倘使多方混战,恐难以预料战况走向,如果被李子通、陈棱、沈法兴、杜伏威四方中的一方将其余各方兼并,从而尽占江淮诸州,便会对汉军其后的收拾江表造成麻烦”之此忧。

    ——江表已经有南边的一个萧诜号称拥兵四十万了,则若北边江淮一带的这四个割据势力再被他们中的一方兼并整合,据有江淮全境,这对汉军日后的用兵江表自会更颇不利。相比之下,仍保持江淮地区,这四方互相割据的局面,才是对汉军最为有利的状况。

    此时闻得李善道对李子通、沈法兴性格的剖析,薛收方才恍然,顿觉局势明朗,佩服地说道:“陛下洞察人心,非臣所及。得陛下指点,臣忧尽释。”

    李善道笑了笑,说道:“卿既忧虑已释,便请落座。”转看屈突通等,收起笑容,说道,“杜伏威归顺,有助我军插手江淮,维持江淮当前局势,对我有利,但毕竟收取江表,非我军眼下所务。当务之要,仍在太原、洛阳。下与太原、秀容的招降诏书,已经送去两日,两城之伪唐守军皆尚无回应。我向来说话算数,给两城守军五日之限,就是五日之限,一天都不会拖延。五天期限一到,若仍不降,便大举攻城。具体攻城策略,公等有何建议,可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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