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因为那样你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品境正在一点点倒退。
这对于一位已经见过天地阔的修士来讲,那其实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
除此之外,抑制星核崩裂的丹药也不能提前吃,因为它同样会刺激到脆弱的内丹,令其发生不可控的变故。只有在病症复发时的那个临界点,药效才会正常发挥。
这个病,真的很像是蓝星常见的糖尿病,一旦沾上,终生无法摆脱,也一直要靠自我约束来抑制。而自我约束的心理折磨,往往也是最痛苦、最难熬的。
曹守义右臂颤抖着抬起,想要从怀中拿出药瓶,随时准备服下。
李茂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残忍而又直白地挑破道:“你不用将瓷瓶拿出来了,上一次给你送的丹药全都是假的,吃了也没用。”
曹守义懵在原地,右手狂抖着,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
“你的病痛折磨,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李茂冷笑道:“若是没有丹药吃……我或许不用搜魂,都能问出来师尊想听的秘密。”
曹守义目光绝望地瞧着对方,惨笑道:“相识两百多年,一同杀过人,一同蹲过牢狱,也一同对这个世道绝望过……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我已经出卖了他呢?!”
李茂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怜悯:“有人给师尊送来一封信,那信里说……你和楚梅旦并不是一样的人!”
曹守义愣了许久后,才猛然起身吼道:“就因为一封信,他就觉得自己被出卖了?!是何人给他的信?我们两百多年的交情他不信,却信外人……??!”
李茂毫不留情地出言打断道:“杨奇也还活着,他也与师尊有着两百多年的交情!”
曹守义被怼得无言以对,摇头苦笑道:“你若这么说的话,那……那我的海哥,显然已经是适应了这个世道啊!”
“你真的要逼他,看见你发病时的样子吗?”
“他托你问我一句,我也只以一句回他。”曹守义缓缓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有人在挑拨,再嫁祸!!”
“我早都是一个废人了,这些年若没有每七日的那点念头,我也早都不想活了。他既然想要我死,那我就死!”
老曹似乎是真的累了,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解释了。他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任凭眼角浑浊的泪水流下,轻声道:“三十二道菜,都是他和瑾瑜爱吃的……你们带走吧。”
李茂皱眉瞧了一眼同伴,流露出了一丝丝的迟疑表情。
呃——!
那两位同伴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站在车厢内的老曹,脸上却突然泛起了极为狰狞的表情,张着大嘴,不停地向喉咙内抽气。
起初,李茂四人以为他这是要犯病了,起身就要涌动灵气压制。
却不承想,老曹猛然抬起双臂,用十根手指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胸口,状若疯癫地大吼道:“脏东西……我身体内有脏东西……有人暗害我……有人在挑拨!”
“告诉海哥,不要来见我……也……也不要出现在皇陵祖地!!”
“不要!”
“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双手已经将胸前的皮肤抓得血肉模糊,脖颈与额头青筋暴起,皮肤表层也流淌出腥臭的绿液,以及蒙蒙一层黑色的雾气。
李茂腰间的令牌内,缓缓散发出一丝神魂气息,三首座以术法倒影,完整地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盘坐在某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眸有些微红。
车厢内,李茂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屏气传音道:“黑气与绿液都有毒,他体内有……!”
“呕!”
“啊啊啊!”
老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脸颊与发白,大声呼喊道:“跑,快跑,脏东西要出来了!”
李茂一时间有些迟疑,因为师父给他的差事是优先问出真相,且真相与猜想的一样,那就要杀了老曹。
突然,老曹把嘴张得有半个西瓜大小,整个人瞧着诡异恐怖,低头向车厢地面呕吐了起来。
“噗噗……!”
腹内的秽物好似瀑布一般从他口中喷了出来,黏稠的液体中竟有数十只蛊虫在蠕动,且每一只蛊毒散发出的气息,都至少是四品境的邪祟,少量是五品。
“丸辣!”
当李茂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蛊虫的品境后,登时头皮发麻,双眼充满绝望道:“我们动不了他,先撤去幻境再说。”
“不能走!”
就在这时,另外一位农知微的小队成员道:“必须要杀他!不然完不成差事,也会暴露其他人的。”
李茂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还在迟疑。
“死一次,也要杀了他!”那位小队成员无比坚持地回了一句。
“好,那就杀!”李茂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老曹,浑身已经被虚汗浸透。他猛然抬头,面色红润有光,仿佛一瞬间年轻了数十岁:“就你们这群废物,还想与我斗?!”
“云海,云海!这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却变得如此怯懦胆小吗?连个面都不敢露,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这位兄弟死?!”
老曹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浑身都在散发着浓烈的邪祟气息。
云海有一缕神魂就藏在李茂的腰牌之内,可他却不能判断出老曹肉身里藏着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那个脏东西到底是谁。
“滋啦啦!”
数十只蛊虫在车厢内散开,转眼间就爬进了四个大食盒内。
“嘭!”
陡然间,一个食盒爆裂开来,里面摆放着的一只白皮上坟鹅,眉心被蛊虫啃食出一个血洞,蛊虫藏入鹅脑之中,竟令已经熟透了的大鹅,扑棱一下“活着”站起。
它疯狂扇动着没毛的翅膀,竟引得阵阵狂风在车厢外汇聚,形成无数风刀狠狠地杀向了李茂等人。
“轰隆!”
一声惊天的巨响,激荡了本就脆弱的幻境;无数道神虹光芒乍起,自内向外地轰碎了马车。
“噗!”
李茂一掌击退两只“借物而生”的蛊虫,自己也呕出了一口鲜血。
唰——!
满身邪气的老曹登天而起,只抬手一挥,就凝聚出了十余幅神魂追忆的虚影画面。
那些虚影中,有老曹与楚梅旦喝酒闲聊的景象;也有楚梅旦酩酊大醉,与老曹讲述师尊隐秘之事的画面。
他邪笑着吼道:“不杀我,老曹的神魂就灭不了!老子把他的尸身送到神庭伏龙阁,让龙二亲自对他搜魂……我倒要看看你万灵园的三首座,还能不能像一百六十多年前那样全身而退!”
“维护师门利益是规则铁律,我们必须要杀了他!”
李茂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轰然涌动神魂术法:“死一次的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我四人直接化道吧……!”
……
今日不是刘三水歇假的日子,但老曹还是给他放了一天假。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或许就是心中不舍,不想与刘三水当面告别;也或许是不想听他说一些肉麻感谢的话。总之,二人只在早晨见了一面,且絮絮叨叨地说了点从前的旧事儿,而后就分开了。
不料,三水哥却只在家里待了一个白天,而后便拎着一个布口袋返回了酒楼。
他回来的时候,小坏王已经“牵”着黑狗走了,他听客堂的伙计说,老曹有东西留给自己,而后就回了宿房。
三水哥在宿房枕头下面找到了公文折子和那封信件,而后打开看了一眼,就又拎着布口袋匆匆走了。
……
大概两刻钟之前,黑狗哥一路闻着味儿,带着小坏王尾随到了城关门前。
二人本以为,自己凭借着林业给的出城路引,就可畅通无阻地过关出城,而后一路向秋山追去。但他们却没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里,就被天都的御神军卫戍营的兵丁给拦住了去路。
不光他们二人被拦住了,前面诸多想要出城的商旅、百姓,也都被堵在了城门内。
小坏王很怕自己跟丢了曹守义,而后便迈步上前,主动打探情况:“这位军爷,这城关为何突然闭门了啊?”
负责值守此地的千户武官,只淡淡地瞧了小坏王一眼,喊道:“今夜提前宵禁闭城,即刻起,不许进也不许出了。”
“啊?!”小坏王彻底懵逼:“这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前宵禁闭城啊?小人家里的老刘兄弟快死了,今晚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啊!”
“提前宵禁闭城,那自然是有缘由的,你不须知道。”千户身旁的一位兵丁走过来,动作十分标准,态度也十分公正地喊道:“站回去,都不要向前挤了!”
小坏王不想浪费时间,一见此地宵禁闭城,就准备去找别的方法出城。
却不料,那位千户武官竟又喊了一句:“在此城关的百姓、商旅之人,暂时也不能离开这里,要等子时之后,才可返回城中住所。”
“我曹!”
小坏王气得浑身发抖:“现在不但不让出了,这还他娘的不让走了!这……这不是玩人呢吗?”
黑狗摇着尾巴凑过来,急迫地传音问道:“这不是要坏事儿吗?咱们两个聪明人被困在这儿,可那四个傻子却还蹲在坟地啊……这没人指挥他们,那当初大蠢象在摇光峰一夜被卖八百次的惨剧……岂不是又要重演了?”
“……!”小坏王陷入沉默。
“我或许可以找个狗洞钻,但你该怎么办?”黑狗哥急得已经不说人话了,满脑子都是臆想。
小坏王沉默半晌后,突然瞧着黑狗哥传音道:“我先前不确定有几股势力,在暗中盯着老曹……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此言何意?”
“三首座是一伙势力,我们是一伙……现在神庭之中应该也有一伙。”小坏王瞧着眼前走动的兵丁,一字一顿道:“而且神庭的这伙势力明显手段通天,竟可以调动御神军的卫戍营……!”
“那这差事还怎么办?就我们几个也想跟御神军作对,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我看不如回去玩牌九!”狗哥很惜命,有点打退堂鼓了。
前有阻拦,后有不让走,四傻又正蹲在坟地苦等……这该如何是好?
小坏王脑力沸腾地思考着对策,而后一抬头,无意间见到那位千户正在憨逼兮兮地抠着鼻屎。
他瞬间呆愣在原地:“他看着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哦,对了,有办法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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