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实在是高!”
我白他一眼:“少拍马屁。去传令。”
胡三划着小船跑了。
高怀德走过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睛里有一股子罕见的兴奋劲儿。
“将军,您那招‘请君入瓮’,胡国柱还真上钩了。”
“不是他上钩,是他不得不来。”我望着北边那片雾蒙蒙的水面,“京城快断粮了。他不打通粮道,宁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高怀德点点头,又皱眉:“可是他这两万人马,全是精锐。咱们水军虽然占了地利,但真要硬拼,未必能全吃下来。”
“谁说要硬拼?”我笑了笑,“我请你看了这么久的云梦泽,你知道这里头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高怀德一愣。
“芦苇荡。”我说,“水面宽阔,八百里芦苇荡,比人还高。钻进去,人跟人之间隔着三步就看不见。胡国柱那两万人马,很快就会往芦苇荡里钻。一钻进去——”
我顿了顿,指了指岸边那片密密麻麻的芦苇。
“那就是他们的坟场。”
高怀德的眼睛亮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
站在岸边的高地上,能模模糊糊看见北边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胡国柱的大军,已经到了水边。
果然如我所料,他们根本找不到船。
先锋骑兵在岸边来回奔驰,像是在搜索什么。后头的步兵陆续赶到,开始往芦苇荡里钻。
“将军,”高怀德低声道,“他们进去了。”
“再等等。”我盯着那片芦苇荡,“等他们进去的人足够多才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芦苇荡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砍芦苇。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惨叫,大概是有人被芦苇根绊倒了,或者被藏在暗处的蛇咬了。
“将军,”胡三划着船过来了,压低声音,“弟兄们在水道里都埋伏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能把芦苇荡里的旱鸭子一锅端。”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芦苇荡。
芦苇荡是水网地带,到处是暗沟、沼泽、深不见底的泥潭。外地人进去,十个有八个会迷路。
本地人在里头钻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胡国柱的人不知道这些。
他们以为芦苇荡不过是一片长满草的浅滩。
他们不知道,那片“草”下头,是能淹死人的深水,是能陷住马的淤泥,是能让人永远走不出来的迷宫。
“差不多了。”我沉声道,“动手。”
高怀德举起令旗,猛地一挥。
水面上,号角声骤然响起。
几十艘高大的战船从南岸齐出,船头的战鼓擂得震天响,弓弩手张弓搭箭,朝北岸齐射。
这些个宝贝还是当年洪家军水师留下来的,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北岸的胡军猝不及防,被射倒了一片。剩下的人慌慌张张找地方躲藏,有的往芦苇荡里跑,有的往岸上跑,乱成一锅粥。
可他们不知道,芦苇荡里的杀机,比岸上的箭雨更可怕。
胡三的人开始动手了。
那些藏在暗沟、水道里的水军士卒,像鬼魅一样驾驶着小船从芦苇丛中钻出来,专挑落单的下手。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杀完就往水里一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军的惨叫声从芦苇荡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岸上的胡军主将显然慌了神,开始鸣金收兵。可芦苇荡里已经钻进去了几千人,哪是鸣金就能收回去的?
“将军!”高怀德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芦苇荡里的人,至少三千!全陷进去了!”
“不够。”我摇摇头,“我要的是全歼,不是打残。”
我转身看向牛大宝。
牛大宝早就等不及了,骑在马上,金锏握在手里,光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冒着红光。
“牛大宝!”
“在!”
“带着你的精骑,从东岸渡河,抄他们的后路。记住,不要硬拼,把他们往芦苇荡里赶。赶进去一个算一个。”
“得令!”
牛大宝一夹马腹,带着他的人轰隆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