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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我避他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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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底,现在洪都有难,洪都若陷,则东进大门洞开,所以无论如何,洪都不能丢。

    他这支奇兵,沿江而下,目标就是去抄王保保后路。

    “洪都有消息么?”傅友德忽然问。

    蓝玉一愣:“并无消息。”

    “嗯,我怎么总有一种不安之感呢?”傅友德转身,手指在舱壁舆图上划过,“王保保进攻洪都,这是给陈九四开门,我是陈九四,必有援兵,绝不会坐视咱们十万大军支援洪都啊!”

    舆图上,赣江如一条青蛇蜿蜒。湖口在下,蛟龙湾在中,乌龙口在上。

    过了乌龙口,江面豁然开阔,直入鄱阳湖,再往前便是洪都。

    “将军是担心……”蓝玉脸色微变。

    “乌龙口。”傅友德手指点在那处,“两山夹江,水道最窄处不足五十丈,暗礁密布,若在此设伏……”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蓝玉懂了,水战之要,在控水道。

    乌龙口这等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探马昨日回报,乌龙口并无异常。”蓝玉迟疑道。

    “探马能看见的,是敌人想让我们看见的,咱们想看见的,未必是敌人愿意让咱们看见的。”傅友德深吸一口气,江风带着腥味灌入肺腑,“传令前军,过蛟龙湾后减速,派快艇先探乌龙口。”

    “得令!”

    亲兵立刻应是。

    “对了,昨日派的斥候一夜未归吗?”

    “没有。”

    蓝玉回答,隐隐不安。

    辰时三刻,船队全部抵蛟龙湾。

    此处江道陡然收束,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削,岩壁呈暗红色,传说古时有蛟龙在此渡劫,血染山崖,故名蛟龙湾。

    江水在此转了个急弯,水流湍急,船行至此,需降半帆,舵手全神贯注。

    傅友德的旗舰“破浪”号驶过湾口时,他看见崖顶有几只秃鹫在盘旋。

    不祥之兆。

    “加速。”他下令。

    船队全速通过。但十万大军,船队绵延十余里,前军已出湾口,中军尚在湾中,后军才刚入湾。傅友德所在的中军,正在最险要的弯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艘快艇自上游疾驰而下,如离弦之箭。艇身插满箭矢,帆已破碎,唯见一人立在船头,浑身是血,犹自拼命摇橹。

    “拦下!”前军指挥使王弼急令。

    两艘艨艟左右夹击,将快艇逼停。那人被拖上旗舰时,已气若游丝,胸前插着三支弩箭,箭杆已被折断,只留箭头在体内。

    “你是何人?”傅友德蹲身查看。

    那人艰难抬头,露出稚气未脱的脸——至多十六七岁,嘴唇干裂,眼里却燃着火光:“傅……傅将军……前军……王将军麾下……斥候……”

    “慢慢说。”

    “乌龙口……有伏……”小兵每说一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张……张定边……数十万水师……两岸……伏兵……火船……”

    傅友德瞳孔骤缩:“何时探得?”

    “昨夜……子时……小人冒死泅渡……报信……”小兵抓住傅友德甲胄下摆,手背青筋暴起,“将军……快退……进湾即……即死……”

    话音未落,他眼神涣散,手缓缓垂下。

    军医探了探鼻息,摇头。

    傅友德沉默地合上小兵双眼,从他紧握的手中取出一枚竹管。劈开,里面是浸血的布条,以炭笔草草画着乌龙口地形,标注伏兵位置、火船藏处。

    布条最下,有一行小字:

    “张定边亲至,欲全歼我军于乌龙口。勿入,勿入!”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可见书写时何等急迫。

    “将军,怎么办?”蓝玉声音发紧。

    傅友德缓缓起身,望向蛟龙湾出口。前军已陆续出湾,中军正在通过,后军尚在湾内。

    若此时下令退兵,前军已入死地,后军堵塞湾口,十万大军将成瓮中之鳖。

    可若继续前进……

    “传令前军,就地停船,结防御阵型。”傅友德声音嘶哑,“中军后军,加速出湾,与前军汇合。出湾后,船队立刻调头,顺流撤退。”

    “撤退?”蓝玉难以置信,“可洪都……”

    “能活下来,才能救洪都!”傅友德低吼。

    命令尚未传出,江面突然传来隆隆炮声。

    不是一声,是三声。

    咚!咚!咚!

    声音来自乌龙口方向,低沉如闷雷,在山谷间回荡。

    那是千斤重炮的轰鸣——陈九四水师独有的新式火炮。

    几乎在炮响同时,蛟龙湾出口两侧山崖,升起狼烟。

    黑烟笔直冲天,在灰白天幕上拉出三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随即,战鼓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如潮水般从乌龙口方向涌来。

    前军遇伏了。

    “将军!前军急报!”瞭望手声音变了调,“乌龙口已被敌舰堵死!两岸箭如雨下,王将军请中军速援!”

    傅友德冲到舷侧,夺过单筒望远镜。

    镜筒中,乌龙口方向江面已成火海。

    数十艘火船顺流而下,撞入前军队列。

    火船显然是特制的,船内装满火药、鱼油,触之即爆。已有三艘艨艟中火,兵卒如下饺子般跳江,又被两岸射下的火箭钉死在水面。

    更致命的是水道被堵。

    张定边用铁索连船,横江拉起三道拦江索,索上挂满倒钩、铁蒺藜。

    前军冲在最前的几艘斗舰已被钩住,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好一个张定边……”傅友德咬牙。

    他算准了一切。算准傅友德必走此路,算准船队过蛟龙湾时首尾难顾,算准前军遇伏时中军必救,于是设下这连环套。

    “将军,前军撑不过半个时辰!”蓝玉急道。

    傅友德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无犹豫。

    “传令全军。”他声音冰冷如铁,“前军弃船,泅渡登岸,沿东岸山地后撤,中军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乌龙口,吸引敌军注意;一路掩护后军,从蛟龙湾原路撤退。”

    “那辎重……”

    “能带则带,不能带则焚,绝不留予敌军。”

    军令如山。

    旗舰升起三盏红色气死风灯——这是“全军死战,各自突围”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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