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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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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平安夜当晚八点,举行烟花表演,诚邀各位前往观看。

    特此敬献应小姐。】

    原来这是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报纸,是去年的了。

    应隐做梦般,轻缓地将拆出的杯盏放到几上。蓝色的茶杯歪了一歪,没能站稳,擦着边,坠落地上。

    咚的一声,也没碎,只是声音那么沉。

    应隐却没听见,只是专注地,两手拿着那份报纸。

    那报纸包过东西,都是折痕,她掌心平整地抚过、抚过。

    “敬告广大市民”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一丝温热的湿意濡湿她的唇。

    俊仪和缇文都没了动作,看着她,听到她呜咽一声哭。

    那哭很快止住了,她抽气,微笑着,默念上面的公告。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在旧报纸上,在她和他的故事上,晕开一个一个湿润的圈。

    那天维港的烟花,她为什么没有拍照?

    因为她那时洒脱地想,拥有过一次就好,余生不必怀念。

    放她回去。

    放她回到那个时候。

    “俊仪,好痛。”应隐捂着心口,苍白的双眼紧紧闭着,嘴唇颤抖不停。她伏倒在棉被上,只知道求助:“俊仪,我好痛好痛”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撕裂了,她的心脏血肉模糊。那阵痛让她血液倒流,心肌几乎坏死过去。

    “呼吸!应隐,吸气,吸气!”俊仪不懂,只知道叫嚷她吸气,紧紧抓住她两只胳膊,急得眼泪打转。

    可是应隐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她张着唇,不停地吸气,却觉得氧气稀薄,根本来不及走到她肺里,便散了。

    “她过呼吸了!”缇文扔掉手中东西,当机立断起身。她四处找,叫她找到一个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拢到应隐唇边,以指成圈扎紧堵死,引导她的节奏:“呼气,吸气,呼气,再吸气塑料袋中的二氧化碳回到应隐的肺里,她度过这一遭,却精疲力竭,像油尽灯枯。

    …”

    这一场高烧发了三天,那三天,栗山没有让姜特靠近她。

    @第四天时,她晨起,又是晴天,推开门,院子里的云杉树上,雪堆从枝桠坠落。

    栗山站在院门外,看了她许久,说:“可以开拍了。"

    官宣开机的照片,不是寻常的定妆照,也不是开机仪式的照片,而是苍茫雪地上,应隐和姜特踽踽行着。她穿绿,绿色的掐腰伞裙,他穿牧民的夹克,半旧。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照片上不见飞鸟,不见生机,只见他们两个。

    开拍后,人员的往来骤然频繁起来。有一天,美术道具组的一群人自应隐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高山高纬度的清晨,洁净的清洁感,如雪岭云杉。

    她愣住了,

    @商邵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她至今也不知道。以为是定制的,原来不是么?还是说,是她似是而非的幻觉。

    那阵香味消失得很快,她的脚步也追上去得很快。追了两步,她停住,不再追。

    倒是美术指导田纳西问:“应老师,有什么问题?”

    应隐摇摇头,“闻到一个好闻的味道不要紧。”

    她回着“不要紧”,回过神,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掉。

    海风一阵吹过,将龙骨帆船吹得晃悠。

    这船的风帆是束着的,因此它并不会在这大海上随波逐流。太阳温和地晒着,晒着躺在船尾绞盘旁的男人。他不用电动绞盘,还是最原始最手动的,收帆放帆、转动帆向,都需要他抽拉缠绕绳索。

    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修长漂亮的手,掌心其实布满了薄茧。也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的手指灵活,修长有力,善于解女人胸衣的搭扣,那么轻巧,被误会为惯于此道。

    商邵躺着,在远离海岸线的浪上,似睡非睡。

    被那阵心悸剧痛攫取时,他猛然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掌心扣在心脏的位置。

    龙骨帆船很稳,绝不会有倾覆的危险,但还是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剧烈晃动。

    心痛难遏的两秒内,商邵的目光完全空白而茫然,只知道指尖发抖浑身发冷。太阳被他宽阔的肩背挡在身后,他的眼神落在阴影中,聚焦不了,亦没有光。

    发生了什么事?

    梦里似乎梦到她结婚,跟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走入了布满鲜花的殿堂。又似乎看到她从悬崖上坠了下去,飘然如一只风筝。

    庄缇文接起电话。

    她避着人,停顿一下,才叫他:“邵哥哥。”

    在问出口前,商邵缓了很久的呼吸与心跳。

    “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缇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并且问得这么明确。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她状态也不错。”

    高烧已经是一周以前,缇文觉得没有必要再说过期的情报,何况,应隐也不希望她通风报信的。

    商邵在电话那段沉默。

    听筒中,只余海风。

    “我梦到她了。”他说。

    梦到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并不再为此感到恐惧。

    梦到她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并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惊醒。

    所以他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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