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88章 得授斧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间,给了我这永劫之囚……一方遮风避雨的‘立锥之地’!”

    “出了此地,茫茫三界,浩浩天地,哪里还有我吴刚一寸的容身之所?”

    “哪里还有一声……‘吴刚’之名值得被呼唤?”

    他的语气,并非悲愤欲绝,而是一种被岁月磨尽了所有棱角的、深入骨髓的认命与孤寂。

    萧辰闻言,眼神微动,目光坚定而沉静,沉声道:

    “老哥此言,我杨过山不敢苟同!”

    “当初,盘古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演化洪荒,方有这三千大千世界,无量生灵繁衍栖息!”

    “三界生灵,何止于人?”

    “三界之中,有天、地、神、人、鬼五仙,有蠃、鳞、毛、羽、昆五虫。”

    “凤凰为羽虫,翱翔于九天之上。”

    “龙为鳞虫,潜藏于深渊大海。”

    “麒麟为毛虫,行走于大地之间。”

    “蝎子为昆虫,隐匿于暗处,亦有其生存之道。”

    “人也不过是蠃虫中的一员罢了。”

    “但无论是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追根溯源,我们这些生于洪荒的生灵,追根溯源,皆承盘古血肉,共为盘古血脉后裔!”

    “老哥何必自困于‘人族’之名?”

    “何须执着那一纸昔日的敕令所划的囚笼?”

    “当放眼这浩瀚洪荒,天地自在心中,何处不可为家?”

    ……

    古人以“虫”泛称动物,秉持天人合一之念,人类亦被归入其中,列为蠃虫一属。

    所谓“蠃虫”,亦称“裸虫”,盖指那些无毛羽鳞甲蔽体,皮肤裸露于外的生灵。

    如,老虎是“大虫”,蛇是“长虫”,九头鸟是“九头虫”,而人被称作“裸虫”。

    古代典籍之中,亦常用裸虫代指人。

    在《西游记》中,如来佛祖也曾言:

    “五虫乃蠃、鳞、毛、羽、昆。”

    ……

    其实,萧辰想说的是:

    “吴刚老哥,你既有如此通天彻地之本事,人族既已无法容你,将你放逐于这月宫之中。”

    “你何不格局打开,入我妖族之门?”

    “坐上一把交椅!”

    但是吧,在这天界之地,太阴星上,耳目众多,萧辰肯定不能明言。

    吴刚的目光望向那茫茫天地:

    “杨老弟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得盘古父神恩泽,幸窥开天之景,是我不幸中之大幸。”

    “若这洪荒世界再有混沌重临、乾坤倾覆之危难,我吴刚当不负这开天斧意之传承,持斧而出,护卫此间天地,此为我在此万载悟得之本分。”

    他望向远处那株依旧在缓慢愈合的巨大桂树伤口,目光似穿透了这在月宫伐桂的无尽时光:

    “至于其他,功名利禄、自由逍遥……在这万万年的枯寂里,早已如这桂殿清辉,淡了、散了。”

    “俗世间的得失荣辱,恩怨情仇……于我,已如这桂殿断木,再无生发之念想矣。”

    “我守着这点盘古遗泽,了此残生,又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那话语间的万古沉郁与超脱,令人闻之心头酸涩。

    萧辰闻言,看着这位被命运捉弄至斯、却已在绝望中寻得一丝心灵皈依的铁塔汉子,心中了然。

    常言道: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吴刚,肉身虽被囚于月宫,更深的囚笼却是那颗被背叛刺透、被时光磨灭了所有指望的心。

    那颗心曾充满希望与热情,却因妻子的背叛、人族的放逐、世间的冷漠而变得千疮百孔。

    如今,他已无家、无国、也无族了,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这世间无处可依。

    月桂砍之复生,循环无尽,正如同他这“无期徒刑”的本身。

    他的存在价值,似乎就只剩下机械地挥动斧头,在这永恒轮回中寻找一丝虚无的存在感。

    是以桂树死而复生。

    吴刚伐桂,永无休止。

    恰似月亮缺了又圆,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事已至此,萧辰不再多言。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两端蕴含无上灵材的先天桂木收好。

    随后。

    萧辰又从如意百宝囊中取出剩余的所有天庭御酒,取出那些足以让仙神也沉醉的琼浆玉液,尽数双手奉于吴刚面前:

    “既如此,老哥……我这便去向太阴星君复命了。”

    “此乃天庭玉液,酒性甚烈,愿老哥饮之,能暂舒胸怀!”

    “此番伐桂指引之大恩,过山……记下了!”

    酒,忘忧物也。

    或许,能让仙神也醉的几壶烈酒,这便是这个无族、无家、无国的孤寂灵魂,在这永恒寒冷的月宫桂殿中,唯一能触摸到一丝暖意的慰藉。

    吴刚并未推辞,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接过酒坛,沉重粗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甚好!酒是个好东西,能浇这万古愁!”

    “这万古以来的孤寂与愁苦,皆可借这美酒一浇而尽!”

    “老弟有此心意,老哥我便……厚颜受用了!”

    就在萧辰转身欲行之际。

    “杨老弟!且慢走一步!”

    吴刚洪钟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舍与郑重。

    萧辰顿步回身,目露探询:

    “吴刚老哥,还有何事吩咐?”

    只见吴刚面容一整,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

    他自粗布衣襟深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非帛非简之物,乃是由光华内蕴的先天桂木薄片迭成的卷轴。

    其上以“蟾宫折桂斧”的锋芒,细细刻绘了无数斧影轨迹,斧影纵横交错,似蕴含着无尽的玄机与奥秘,赫然是一套精妙绝伦的斧法图解!

    透着一股开天辟地的肃杀古意,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时的磅礴气势。

    “杨老弟,此乃老哥我……困于这月宫桂殿之中,伐桂万载,枯寂亿万次挥斧,观日月星辰运转,复又于那盘古父神开天辟地的幻象中偶得灵感,草创而成的一套斧法。”

    他轻抚卷轴,如同抚慰自己的骨血:

    “我将其命名为‘吴刚伐桂斧法’,亦或‘蟾宫折桂斧法’……”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饱含万载孤寂与无尽的苍凉:

    “我吴刚……此生此世,恐怕是永役月宫桂殿,再也出不去了。”

    “这月缺月圆,桂生桂断,便是我的宿命吧。”

    吴刚目光灼灼地投向萧辰,带着最后一丝薪火相传的希冀:

    “然这套斧法,凝聚我毕生心血体悟,其中更有那开天斧意。”

    “我实不忍心让它随着我这万载囚徒,一同腐朽埋没于这荒寒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萧辰,眼神中带着托付般的恳切:

    “杨老弟,你我斧道相交,意气相投,你要练习斧法……”

    “若老弟不嫌弃老哥这套粗浅把式……”

    吴刚双手将那《吴刚伐桂影神图》托于掌中,递向萧辰:

    “我便将此斧法传授与你。”

    “也另请老弟代我,择一良才佳质,寻个传人,传此斧法!”

    “让这斧光,能破开这月宫之外的天高地阔!”

    “得续薪火!”

    “也不枉我吴刚来这世上走一遭。”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