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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江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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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换得越父的重视,防止日后家产旁落。

    辛重云为陈望月举办的欢迎派对上,越霜特意带了一堆贵重礼物跑到他跟前露脸。

    过后,辛重云意味深长地提点侄女,交朋友要擦亮眼睛。

    不用他提醒,陈望月也清楚,自己是有些人眼中的登云梯。

    越霜想用和她的这层关系向家族展示价值,她倒没什么被利用的气恼,她对辛檀也是一样的,虾米讨好小鱼,小鱼讨好大鱼,大家都是讨生活,区别只是辛家这座靠山更硬,而不是她比越霜更高贵。

    越霜对她的体谅大概也是心知肚明的,否则辛家和洛家这道选择题,她不会做得那么爽快。

    陈望月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接受了她的道歉。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的友情和善意并不是自来水那样,遇到事情的时候拧紧水龙头,想要的时候再拧开就可以重新源源不断。

    “祝贺你拿金奖呀,望月,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回来我请你吃饭!”

    去往圣马塞码头的电车上,陈望月看着那条静静躺在短信列表顶部,发件人“越霜”的祝贺,没有回复。

    “望月,你要喝水么?”坐在旁边的曹悦盈拍拍她肩。

    “我想等下到码头去点晓盼推荐的那家饮品店。”陈望月翻出顾晓盼发给她的攻略,“他们家的白桦树汁很有名,悦盈姐要跟我一起吗?”

    KMA闭幕式在周五举行,回瑞斯塔德的包机航班定在周日晚上,校队的成员们有了两天的休息时间,自然想着到处逛逛。

    艾弗伦州的首府特蒂斯有永恒之城之称,圣马塞河穿城而过,水波漫过千年历史,瑞斯塔德校队游玩的第一站也随大流地选定了坐船游览。

    这座著名的古老城市没有旅游淡季可言,哪怕初冬连日的大降温和阴天也并未浇灭游客的热情,再加上此刻是周末下午,电车内快要挤成沙丁鱼罐头,不少没买到坐票的年轻人把腿架在行李箱上聊天。

    推着小推车的小贩小心翼翼从过道的中间穿过去兜售零食水果饮料和一些本地特产手工艺品,艾弗伦州的法律允许非乘务人品在公共交通上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

    过道空间狭小,陈望月的旁边就有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推推搡搡间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她忙不迭地道歉,把被碰倒的盒状物体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哥哥,你这个装的是什么?”

    物品的主人说,“小提琴。”

    小女孩露出崇拜表情,“那你可以拉一首《我的绿蜥蜴》吗?”

    这是卡纳家喻户晓的童谣。

    小提琴主人笑了,“我要收费的,一首十卡朗。”

    小女孩当即如临大敌,跳着脚大声说,“不可能,我卖五支百合才能挣那么多!”

    喊声吸引了车厢里的乘客,陈望月把视线投过去,那一头灿烂金发的男孩子很好脾气,低下头微笑望着小女孩怀里的花束,“那你就送我五枝百合吧。”

    小女孩坚定摇头,“太贵了!”

    “那三支?”

    她极有原则,“艺术怎么可以谈钱呢,中央广场上的小提琴家都是免费拉给我们听的!”

    话锋又一转,“不过,一支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一车厢的人津津有味听他们讨价还价,这回轮到那拉小提琴的男孩露出为难神色了,“我有那么廉价吗,三支都不配?”

    “我请你听。”

    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奇的视线齐刷刷转移到声音的主人。

    金发的男孩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人发现他的心跳逐渐失去规律。

    —

    江天空有一个秘密。

    他出生起就患有通感症。

    对于他来说,那些只可被定义,不可捉摸之物,都是有色彩的,他能闻见数字的气味,音乐的质地,花朵是让人打喷嚏的雾,枕头是大洋深处冰冷的海水,墙壁是一件巨大的毛衣,浅灰色,针脚细密,触摸起来会像融化的丝绸一样柔滑冰凉,爸爸是拼了一半的积木,妈妈的怀抱是点缀伯利恒之星,挂着花花绿绿礼品盒的装饰性杉树,而这以外的全部人类,都面目模糊,像是未干透的沥青,踩上去会被黏住脚步,带来灼热炙烤的痛觉。

    唯一庆幸的是,对于不同人和事物的印象一般是固定的,所以即使总是看不清他们本来的面貌,江天空也能够正常地分辨出一支铅笔和一支钢笔,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

    而现在,在爸爸和妈妈之后,他又一次,看清了一个人的脸。

    一个女孩。

    冬天是蛋糕一样的季节,好像每个人都在往寒冷干燥的空气里填充柔软厚实的棉花、毛絮,涂抹油脂,每个人都在温暖地膨胀,而眼前的女孩依然纤细纯净,一尘不染,自体而成静谧的泉。

    她在向他微笑。

    所有触觉和感官,神经递质的骗局,在这个微笑里轰然失效。

    江天空记不清他是如何接过那个卖花的小女孩递来的花束,如何拉动琴弓,从音符像马口铁罐里的咖啡豆一样噼里啪啦倒出来,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演奏鼓掌,包括她。

    她安静而又严肃地听完,拿了一张百元卡朗的钞票,告诉那个小女孩可以不用找了,然后提起她那个小挎包,挽着另一个戴眼镜女孩的手,步伐轻快地随着人潮和电车到站的提示音步出车厢,脚步声听起来是嘴巴里蹦蹦跳跳的糖。

    江天空只愣了两秒钟就背起琴盒冲出车厢,阴沉的天气终于被阳光一扫而空,浅色的建筑群在视线中过曝,他在刺目的光中睁开眼睛,码头攒动的人头里,一个人融入人潮,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他跌跌撞撞,一路道歉,一路寻找,一无所获。

    他突然想起,在离开之前,那个女孩的同伴说,我们要快一点了,船马上要开了。

    他转身,大步奔向游客上船的区域,疾风撞在脸上,冷漠得像一摊干涸的血,他感受到了喉咙里的咸腥味,但他不能放慢脚步,他怕今天的太阳太好了,晒化他的那汪泉水。

    游船出发前船工的呼号声唤醒全部知觉,江天空猛地转头,大片大片色块构成的世界里,唯一清晰的面孔就在不远处,凝视着水面荡漾开的涟漪。

    她在船上。而他在岸上。

    解开束绳的船缓缓驶离,江天空毫不犹豫冲向岸边,借着助跑的力量起跳。

    当他的足尖踏上甲板,整条船都为之颠簸。

    满船人震惊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

    包括她。

    只要他稍微慢一点,或者力量微弱一点,他一定会落入水中。

    江天空完全无视周遭或诧异或惊恐的目光,只是迎着耀眼的阳光走向她。

    “我想知道您的名字,小姐。”

    那制造颠簸的罪魁祸首,有一张俊美与天真并存,令人不忍追责的脸庞,他气喘吁吁,又彬彬有礼,金发被蜜糖一样流淌的汗黏在额角。

    “我是江天空,就在刚刚,我对您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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