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样子就算成了,他这易容术,不仅是要有样子,还要有神韵。
比方说化妆成一个苦力脚夫,那不只是身上装束,身上老茧的位置,走路的形态,说话的习惯,脚力行的路数等等,就连吃啥喝啥,平时这些脚夫赚了钱搞什么乐子,都要面面俱到。
萧真微一接触就肃然起敬。
所以他一闲下来,就开始观察长安街巷里的每个人,没事就装成一个懒汉在路口呆着,看看各行各业的人平日里衣食住行的细节,听听他们说话是怎么说的,钱是怎么使的。
这日里他正在东市外的一个路口躺着,还将两只脚的靴子给脱了,时不时的对着太阳晒晒脚丫子,没事还抠一下闻闻味道。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个路过的侍女好像很不对劲。
这侍女装束和走路看上去没啥问题,但好像挎着篮子的姿态有些不对,反正模样是那个模样,但样子给他的感觉就是有点僵硬。
“这人…”
他还准备细看,突然之间,一道雪亮的剑光暴起,如一座巨大的冰川骤然出现,又崩倒下来,接着化为一点寒光落向他的身躯。
当!
他的身子往后横飞出去,衣袖之中一枚剑片挡住这一击,剑气四溢,他头发却是彻底散乱,看上去有些狼狈。
“阴十娘?”
他已认出了这乔装打扮的是谁,而且心念电转之间,他还未身影掠起,就已经明白了对方这是做什么,“你学我?”
阴十娘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脑子也开窍了,萧真微能用偷袭的战法轻易击杀敌人,那自己也可以用此法来战胜萧真微。
剑师之道,能赢就行。
这道理她觉得能接受。
但没想到,精心乔装了半天,酝酿了两个月的精气神,刺出的一剑还是奈何不了萧真微。
“看来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赢了你了。”她一向爽利,忍不住就看着萧真微叹了口气。
萧真微看着她叹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对不住,犹豫了一下,轻声安慰道,“都是自家人,谈什么输赢。”
阴十娘道,“可是用剑之道,不进则退。以你为目标,若是我觉得没有击败的可能,今后这用剑,就不会有进步,只会退步了。”
萧真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最不擅长和人交际,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只能不好意思的说道,“一定有别的方法的。”
阴十娘随口道,“你比我厉害,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
萧真微更加不好意思,道:“要么换个对手?以顾十五为对手?”
“他现在估计都比你厉害,而且进步也比我快,我怎么以他为对手。”阴十娘心想而且每次试了不成,还要丢面子,被顾十五取笑。不过她嘴上不这么说,只是道,“而且在我心中,他是我的小辈,我心里没把他当成对手。”
“这样啊…”萧真微老老实实的皱着眉头想,“那找个办法,应该不把我当成对手也就成了?”
阴十娘微微一怔,“怎么不把你当成对手?”
此时他们两个偷偷说话,其实因为方才一剑,早已惊动了东市里不少人,只是即便是不通修行的人,都可以感觉出两人不是寻常人物,不敢靠近。
但有个醉汉却是不管这个,已经跑到近处看热闹。
此时萧真微皱着眉头想不出办法,那个醉汉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两个成了夫妻,就不会把各自当成对手了。而且两位不知是否听到过一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单个都这么厉害,要是结成了夫妻,两个人联手,那不是更加厉害?你们单独一个再怎么厉害,难不成还能比两个人加一起厉害?”
萧真微面上微微一烫,他看着阴十娘,极为老实道,“若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倒是也没有什么异议。”
阴十娘感觉自己被一个响雷劈中了。
她看着萧真微,脑海之中第一个浮现起的念头是,顾十五的师伯也这么不要脸的嘛?第二个念头却是,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爽利,直接连这种事情都可以一口答应,不需要考虑考虑的?
哗啦一声。
也就在此时,伴随着一些屋瓦的坠地声,东市里一片惊呼。
有人喊出声来,“哎哟,你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调皮,爬到屋顶上去了?快,喊大夫过来看看。”
阴十娘和萧真微转头过去时,却发现是笑得像朵花一样的龙婆。
龙婆已经站了起来,就是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有惊讶的声音响起,“这老太太筋骨倒是好啊,这么高摔下来一点事情都没有,越活越年轻了啊。”
龙婆这时候却是朝着两个人比画了一下,意思是,“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