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六十七章 他先行一步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道,“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但我猜了很久,觉得似乎是这样一种可能,安知鹿和窦临真,好像很担心有人或是某件东西在这时候离开长安,去往某处。这人或是这件东西,恐怕对他们的算计而言极为重要,决定大战的最后走势。唐思,你静下心来猜猜,不要被我的见解左右,你想想有什么其它可能?”

    “让我来猜?”唐思微眯起眼睛,他显得比郑清觉更加干脆,更加直接,“这些时日所做的安排,并不是针对追踪大规模军队和军械运送的动向,感觉就是怕某个人在这时候偷偷溜到他们害怕的地方去。那我觉得,就是圣武皇帝担心顾十五在这种时候不回长安,反而偷偷溜到了一个对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地方去,那个地方,恐怕藏着他翻盘的本钱。”

    郑清觉严肃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安知鹿难道还有翻盘的本钱?”

    唐思看着他,平静道,“我之前跟着国师学习了一段时间,他告知我的道理是,一个人通过一些后天的学习,其实很难改变自己的性格,其实也很难让自己变得更加聪明,所以很多时候应该更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相信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本能想法,往往这个第一直觉,才是最能够代表自己能力的想法。所以我不会怀疑我的这个直觉,我觉得应该是有,但是他怕被顾十五提前发现,所以才想要查清顾十五以及他手下那些修行者的具体动向。他们在长安这边活动没关系,生怕他们去离开长安很远的地方,那说明他的翻盘本钱,不在于这里的一战。”

    郑清觉慢慢点了点头,他看着唐思,道:“既然如此,那你行事的时候更加小心一些,不要让明月行馆的人发现这种意图。”

    唐思看了郑清觉的眼睛一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没彻底绝望,还可以再等等看看。”

    郑清觉自嘲的笑了笑,道,“一场豪赌,总想博个最大的收益,谁会想着时候黯淡收场呢?”

    在唐思转身之后,郑清觉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唐思,不管如何,我倒是很希望将来我们能够活着,我倒是很希望继续有你这样的同僚。”

    ……

    唐思和郑清觉这种人,毫无疑问是大唐帝国之中的佼佼者。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往往很容易产生惺惺相惜之感,互相能够看清对方的能力。

    他们的反应已经不慢。

    只是这种博弈,往往取决于对弈的双方,谁更早的猜测出对方的意图。

    安知鹿所做这些安排,只是担心一些概率很小的事件,以防不时之需。

    但对于顾留白而言,他却早已和皇帝说过,他觉得安知鹿会去某个地方。

    当网撒开之时,顾十五却早已在撒开的网外。

    他此时已在嘉陵江上游的一条船上。

    船是典型的西南内河客货两用船,比沣水上的乌篷船大了数倍,却又远不及长江上的楼船巨舰。船身狭长,首尾微微上翘,像一柄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梭子,正破开墨绿色的江水,无声而迅疾地向南滑行。船体用的是本地常见的杉木和松木,板材厚实,接缝处用桐油混合石灰反复填补过,浸水后泛着深沉的褐黑色,散发出一种潮湿的、略带腥气的木头味道,与北方船只干燥的木材气息截然不同。

    这条船行驶的河道,已属剑南道南部,是通往南诏的诸多水道之一。两岸不再是关中那平坦无垠的平原,而是逐渐陡峭起来的、覆满浓绿的山峦。山是真正的南方山,草木葳蕤到近乎狂野,藤蔓纠缠如巨网,从水边一直蔓延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

    冬日的长安一带已是木叶尽脱,天地肃杀,这里却是绿黄相间,间或夹杂着几树经霜的枫或槭,爆出一团团惊心动魄的红,像碧绿锦缎上溅开的血点。

    顾留白所在的,是船尾一处独立的舱室,这舱室不大,陈设也极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榻,一几,一灯而已。榻是固定在舱壁上的窄板,上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蒲草和一张半旧的竹席。几是矮小的木案,案面被磨得光滑,放着一个小小的粗陶水壶和一只陶碗。灯则是挂在舱壁铜钩上的一盏油灯,灯盏是黄铜的,擦得锃亮,灯芯挑得不高,吐着一朵稳定而昏黄的火苗,随着船只的晃动轻轻摇曳,将顾留白的身影拉长了,扭曲了,投在舱壁裸露的,布满油泥的木板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