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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六章 超然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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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通往长安方向的沃野,香积寺在此时晨光之中孤悬于台地,显得有些孤单。

    它的整体色调是青灰色的,那些经过很多年岁月的洗礼之后,沉淀下的砖瓦颜色,和周围的天地相比,显得格外沉静。

    寺庙院落依着缓坡的走势而建,层叠着,最外围是一道并不算高的夯土墙,墙面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山门是简单的砖石结构,悬着的一方木匾上写的字迹斑驳不堪,难以辨认。

    第一重大殿是天王殿,殿脊的鸱吻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出锐利的剪影,殿后空地上的松柏和银杏此时却沉默而傲然的指向天空。

    松柏是苍黑的,像凝固的墨迹,那银杏却是依旧有很多金黄色的叶片未落,天光渐渐亮起,它也似乎在不断的发出更耀眼的金光。

    就在郭汾阳的军令不断的传递下去,那些将领不由自主的看向这座古寺时,香积寺的厢房和配殿之间,庭院之中一座石制灯幢的后方,走出了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绕过天王殿,一直走向香积寺的山门,然后推开了虚掩着的山门。

    这扇朱漆山门是沉重的,它被推开时发出了悠长而嘶哑的吱呀声。

    在军令的传递之中,当香积寺的字眼不断出现在所有人的耳廓,尤其此时许多人原本正在眺望这座古寺时,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很多人的呼吸突然一顿。

    他们看到在缓缓洞开的门隙之中,先探出的是一只素白的手,它轻扶在庙门上,手指竟似泛着莹润的微光。

    当这只手的主人在下一刹那,悄无声息的从门后的阴影之中,步入了前方的晨光之中时,天地间的风都似乎停了。

    这是一位身穿着素白道袍的女子。

    她从寺庙之中走出,却身穿着道袍,只是此刻无人在意这点。

    她的年纪似乎不小,但却散发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成熟韵味,她身上的道袍看似只是普通的麻葛,且有些宽大,然而和她的身姿相衬,却显出一种流云般的飘逸,道袍曳地,却毫不拖沓,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如静水微澜,缓缓漾开。她未梳时世流行的繁复发髻,只是将一头墨染似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绾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青丝随风拂过她如玉的颈侧。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容颜。

    在这刚亮的天光里,她的脸面仿佛自能生辉。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的容貌和身姿之美,都让人觉得原来美到极致会发光是这样的意境。

    她的肤色是冷的白,像终南山巅未化的雪,却又透着内里暖玉般的莹润。眉若远山含黛,疏淡有致,一双眸子在抬起的瞬间,映入了远处沣水微茫的水光与天际初生的星子,竟让人辨不清是黑是蓝,只觉得深邃如秋夜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清辉与秘密。鼻梁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此刻微微抿着,唇角却天然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近乎神性的静谧。

    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宁静的如同悄然绽放的昙花,但她微微挑眉带起的一丝俏丽,就比那些壁画上起舞的飞天还要动人。

    她的身影,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穿透了晨霭,穿透了距离,落在了无数双被战争磨砺得粗糙、被鲜血浸染得麻木、被恐惧与杀意充斥得浑浊的眼睛里。

    “看……快看那边!”许多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如同无形的潮汐荡开,哪怕连平日里最不好女色的一些将领和军士,此时的目光都被这名女子牢牢的吸引。

    “静王妃!”

    有人叫出了声来。

    无人反驳。

    哪怕知道这名女子现在早已不能用静王妃三字来称呼。

    但对于大唐,对于长安而言,这三个字,便是代表着一种极致之美,代表着所有人对于美丽的想象。

    今日很多人只是远远眺望,便已经知道名不虚传四字已经不能够形容他们此时心中的感觉。

    有人喜欢瘦,有人喜欢风韵,有人喜欢小巧,有人喜欢高挑,但极致的美丽,真的能够凌驾于所有人的独特癖好之上。

    “原来她也在这里。”

    很多人的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很多人突然不再疑虑。

    她都在这里,那顾道首,还有郭汾阳他们,怎么可能会容许幽州大军碾过香积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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