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军士都撤回长城,厚重的闸门轰然落下之后,那些冲出来的哥布林才扑到城墙脚下,徒劳地抓挠着坚硬冰冷的墙面,发出不甘的咆哮。
城墙上,王翦快步走到赢宣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深深的愧疚。
“陛下!末将……末将无能!竟令大军于敌前不战而退……此乃我大秦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耻!末将……甘受军法!”
他的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
作为一名以悍勇和铁血著称的统帅,下达“不战而退”的命令,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尤其是当着陛下的面,当着近千万大秦将士的面。
但,他不后悔。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中满是血丝,却异常清醒,直视赢宣。
“陛下,若无您带来的这些……仙师,末将便是战死在这长城之上,也绝不会后退半步!那些怪物凶残暴虐,若让其突破长城,涌入我大秦腹地,后果不堪设想!末将宁可背负怯战骂名,也绝不能放一个怪物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带着无尽的后怕和心痛。
“可是……可是仙师们已经助战年余,斩杀怪物无数!许多儿郎……许多儿郎早已杀得神志不清,煞气入骨!
再不休养调理,末将怕……怕这近千万大军,不用怪物来攻,自己就先废了!陛下,末将……末将实在是不敢再拿儿郎们的性命和神志去赌了啊!”
这位铁血老将,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他身后的几位副帅,同样双目赤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赢宣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将,看着他身上同样缭绕不去的煞气,以及那眼中深沉的痛苦与挣扎,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对。”
赢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定鼎人心的力量。
“此非怯战,乃知兵、惜兵。将士们需要休整,大秦,也需要时间消化收获,调整策略。”
他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虽然撤回、但依旧死死盯着城外哥布林、浑身紧绷、眼中疯狂与挣扎交织的军士,又望向远处那些已经开始自动迎向新涌出哥布林、法术光芒再次亮起的天星派修士。
“接下来,清理这些杂鱼的事情,交给他们。你们的任务,是休养,是消化战利品,是……想办法,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
赢宣的目光重新落在王翦身上。
“带着你的人,下去吧。好生安排,若有异状,随时来报。”
王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赢宣,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和坚定,重重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旨!谢陛下体恤!”
他起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虽然满身疲惫与煞气,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
他知道,陛下没有怪罪他,反而理解并支持了他的决定。接下来,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如何让这支濒临崩溃边缘的铁军,恢复过来。
王翦转身,大步走向城墙内侧,嘶哑却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令!全军按建制撤回大营!军医官、随军丹师全部待命!各营主将,统计伤亡及……心神异常者名单,速报于我!”
城墙之上,铁甲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依旧未曾散去的铁血气息,缓缓退去。而城外,绚丽的道法光芒与哥布林凄厉的惨叫,再次成为了荒原的主旋律。
就在天星派修士们热火朝天地改造环境、建造基地,大秦军士们带着满身煞气和疲惫撤回后方休整时,长城后方另一侧,一群服饰古朴、气息与大秦军士和天星派修士皆不相同的人,小心翼翼地聚拢了过来。
他们正是赢宣当初从宋代世界带回的那批道士。人数不多,约百余人,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相当于此界的筑基期。
他们一直留在后方,负责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炼制些低阶丹药、绘制些简单符箓,或者为大秦军士中少量修炼出元神的低级军官讲解些粗浅的养神法门。
此刻,这些道士们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渴望,眼神死死盯着远处荒原上那些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哥布林、又如同辛勤工蚁般快速改造环境的天星派修士。
“太……太强大了!那些前辈施展的,才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啊!”
“你们看到了吗?他们杀了那么多怪物,气息不但没有衰败,反而更加精纯旺盛!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听说这些人,都是陛下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天星派’弟子!陛下定是看重他们,才赋予如此重任!”
低声的议论在道士们之间传递,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自认跟随赢宣日久,也曾为大秦出生入死,如今看到陛下带回了如此强大且受重用的“新人”,心中难免生出不平衡,更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加入其中的冲动。
终于,在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道带领下,这群道士鼓起勇气,穿过忙碌的军士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来到了赢宣所在的城墙下方,齐齐躬身行礼。
“陛下!贫道清虚,携宋地同道,恳请陛下开恩!”
清虚老道声音带着激动和恳切,高声说道。
“我等虽修为低微,但追随陛下之心,天地可鉴!今日得见天星派诸位前辈神通广大,道法精妙,实乃我辈修士心中至境!
我等……我等厚颜,恳请陛下允许我等,亦加入天星派门下!哪怕只是为外门弟子,做些洒扫杂役,只要能得闻大道,习得真法,为我大秦、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纵死无憾!”
他身后,百余道士齐齐躬身,高声附和。
“恳请陛下开恩!我等愿誓死效忠!”
他们的声音不小,立刻引起了附近一些天星派修士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元婴修士,神识敏锐,几乎在道士们靠近时就察觉到了。
几名离得近的元婴修士,毫不客气地以神识扫过这群道士,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然后是浓浓的鄙夷和……一丝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