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看向他。
"你在这黑市混,今天活着,明天不知道。"
"若能撑过两刻钟,你们再各取二十块,我自己把仙石送去。"
"若撑不过。"
李辰安把布袋提起来,一仰,仙石哗啦啦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先把这半数,分给你们各自在城外的人。"
静默笼罩了桌面,比那堆仙石还沉。
纹蛇女人先伸出手,把面前那叠符箓揣进怀里。
"什么时辰动手。"
"今晚亥时。"
其余人见状,陆续把符箓收了。
一个靠墙坐着始终没开口的青年,把符箓捏得稳,手指没抖过一下。他戴着一顶旧斗笠,压着眉眼,周身气息内敛,坐在那里无声无息,反而叫人想不起来他在场。
李辰安瞥了他一眼。
脉搏沉稳,呼吸匀称,刻意压着灵力波动。
听风楼的人,藏得不错。
李辰安没有拆穿,把最后那份仙石推到他面前。
"你负责殿后,随时将山庄内的动静传给我。"
青年抬起头,斗笠微斜,露出大半张面孔。
"收到。"嗓音极平。
——
亥时。
流云城东三十里,山庄高墙黑压压立在月色下。
李辰安一个人,站在山庄西面密林的边缘。
正门方向,已经传来第一声爆响。
破阵符点燃,三道浅蓝焰光冲上山庄正面的穹形光幕,锁妖大阵阵纹剧烈闪烁,轰鸣声震得树叶哗哗直响。
接着是喊杀声。
李辰安没有回头看。
那十四个人,有几个能活过这两刻钟,他说不准。
也不打算算准。
为了敖雪,他心里那块地方,现在比玄铁还硬。
他从怀里取出坎水珠。
珠身蔚蓝,光芒内敛,放在手心里温凉。
山庄西侧地底,有一条地下暗河,从上游绕过围墙,直入山庄内部的泉池。
这条路,是那名听风楼暗桩早年探出来的,写在一张薄薄的字条上,子时前送到了他手里。
李辰安把坎水珠捏紧,真气注入。
蔚蓝光芒在他周身蔓延,凝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顺着地脉感知,找到了那条地下水流的走向。
就在林边一处被枯叶覆盖的岩缝下方。
他单手抠开岩缝。
地下水声剧烈涌来,潮气裹着腥泥气息扑面而出。
李辰安沉身跃入。
暗河水势极猛,急流撞着两侧岩壁,碎浪四溅。
坎水珠的光膜将流水逼开三寸,没有一滴触碰到皮肉。
他顺着水流方向,半沉半浮地往前推进。
前方出现一道弯折,转过去,光线彻底断绝。
绝对的黑暗。
只剩水声。
李辰安调动归墟之眼,黑暗中的岩壁纹路逐渐清晰,水底的碎石棱角一一显形。
又推进百丈。
急流忽然变缓。
岩顶抬高,水面开阔了些许。
李辰安正要加快速度——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寒凉,带着一股扑鼻腐臭。
他低头,归墟之眼穿透浑浊水流,看清了横亘在前方水道中央的东西。
一张玄铁铸造的大网。
网绳粗如拇指,节点处生有密密麻麻的倒刺,刃口向外,封死了整条水道。
网上,挂着三具尸体。
皮肉早已浮肿腐烂,被倒刺穿透锁死,随着水流一起一伏,散发出极浓的尸臭。
残破法袍上,还留着阵法灼烧留下的焦痕。
他们,比李辰安先到了这条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