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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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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行说,“我在前辈的屋中暂歇了三日,那三日里,我冥思苦想,终于是想到了些眉目。”

    “什么眉目?”

    “是那困扰我多日的怪梦,我在去了那处画壁之后,终于窥见了全部,可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为何我去了那画壁之处,才看得了全部呢?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某种缘由,所以我就想,或许,那个人,也曾经来过那画壁之下,或者说,他先我一步去了那画壁,所以我才能看到那些梦。”

    “而从我、白鼠和芸苓身上的奇遇来看,去了璧中游,必然能得到某种自己所欲想的神通,但大概也只能得到一次,因为白鼠很早就寻到了那画壁,它在地下来去自如,不知在画壁中走过多少次,却也只习了储物之法,那么我第二回去见了画壁,没有再得神通,也是正常的。”

    “但与之相对,那个先我一步的人,他在见过画壁后,定然会多了某种神通才对。”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离开山头之后,便着手去找寻他。”

    “你寻到他了?”老道人问。

    “寻到了。”庄行点头,“沿途我发现许多村民都供奉一位名叫‘降魔圣君’的神仙,传说圣君从天上下凡,在各地除妖,若是在妖怪尸首分离,又能在原地找到一块刻了‘妖孽已除’的石头,那边是圣君所为。”

    “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我发觉那些被供奉起来的石头,那些石头上的剑意,却是我见过的。”

    “难道...”老道人想到了什么,没有道出,等着庄行继续阐述。

    “就是我在梦中见过的剑意。”庄行点头,“我看了那些石头就明白了,所谓的‘降魔圣君’,就是当年在江南斩虎的剑仙,只是他如今不在人前现身了,没人再瞧见他,便以为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

    “他这些年来,还是在各地除妖,也多亏了他在各地除妖,我才能借以这些线索,找到他的踪迹。”

    “一日,我见得了某处有圣君显圣,我看了那尸首,便明白他还没有走远,一番找寻后,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他。”

    “你和他说了什么?”老道人问。

    “我先用剑与他比试了一场。”庄行说。

    “输了吧。”老道人捋捋胡须。

    “输了。”庄行点头,“我与他都未调动真炁,只是以最基础的剑法较量,一开始我还能招架几招,但他看清了我的路数后,很快我就被戳中了心口,败下阵来。”

    “不过他的剑,与我在梦中见到的变化许多了,以前他的剑处处带着杀意,但那天他的剑却很自然,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自然而然,好像他的剑是从地里长出来,就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那样自然。”

    “从他的剑里,我感觉到了,他的境界截然不同了,多年前的仇恨,他似乎也放下了,他的剑平静如水,人也好似清水。”

    “比试过后,他问我从哪里来,我便坐下来,像老友一样,与他说道了我的来历。”

    “等讲完后,我就问他,你是不是去过了那处画壁?”

    “他去了么?”老道人喝了一口茶水。

    “去了。”庄行点头,“而且是很早以前,就去过那处画壁,他说他在江南斩了那虎妖之后,不知再去何方,只能想到当年养他长大的道观,便走了一遭回头路,只是路上他却发现一件怪事,他没办法再挥剑了,倒不是说修为全失,只是他握着剑,却没有了以往的感觉。”

    “他开始对剑感到厌烦,甚至不想再挥剑,但又不得不挥剑,他行了半年才回到了原本的道观,也寻到了自己的师父,但师父却告诉他,如今天下灾情四起,你年纪虽轻,可修为已胜于我,你当该去多救些世人。”

    “他听了师父的教诲,之后的日子,就在各地行善救人,也就是那之后的某日,他偶然间,找到了那一处画壁。”

    “那他得了什么神通?”老道人问。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神通。”庄行说,“他那天只是觉得惊奇,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画壁,他在画壁中游了一遭,却好像也只是游了一遭,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并不觉得是如此,我又问他,是何时遇到了那位朔风前辈,他说大概是二十年前,在某处山村除妖时撞见那只大雁精,他见那大雁精身上没有煞气,不是为害之妖,却又误伤了它,就把它带回了山上,因为山上有剑气庇护,可以安心修养。”

    “我问他,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与那大雁精会来到此地?我告诉他我的推断,我说,包括那只送信的毕方鸟,我们恐怕就是因为你,才会来到此地。”

    “可你有什么依据这样说?”老道人问。

    “没有依据。”庄行说,“这些都是我的推断,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自然,可心里一定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因为我看过那两场梦,那天杀掉虎妖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喜悦之情。”

    “我觉得他心里还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愿望,但可能打心里他就觉得那愿望不可能实现,所以把它埋藏起来,藏在内心深处,但他并没有遗忘。”

    “我问他,杀掉虎妖那天,你在想什么?”

    “他拿出那块铜牌来看了很久才回答我,他说,那天,他在想他的娘亲。”

    “他有一件很后悔的事情,没有去做。”

    “他说,他生来通慧,出生三月,虽不能语,却也知晓世间常理。”

    “那天那虎妖来袭,娘亲将他抱至床底,他很后悔,那天娘亲跑出去引走虎妖的时候,他没能伸出手,抓住娘亲的手指。”

    “可他当时只是个幼儿啊。”老道人摇头,“便是抓住了,又能如何呢?”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我说,就算你抓住了你娘亲的手又能怎么样?那个时候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被虎妖吃进肚子罢了。”

    “他说不一样,他后悔的是他没有勇气,他的娘亲有勇气为他赴死,可他,在那个时候,却连抓住娘亲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他心中所念吧...”老道人叹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所念。”庄行说,“总之,我寻到了他之后,恳求他能送我一程。”

    “如果我是因为他在画壁上得来的神通,才出现在那处天地,那么那神通,应该能送我回去。”

    “他答应我会试试看,然后面对着溪水挥出了一剑,就是在那水波之中,我看见了芸苓的身影,我呼唤芸苓,芸苓的神通是缩地成寸,虽然由我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我知道她小时候特别依赖我,我后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当时想的,大概是想要和我待在一块,因为她第一次使出神通,就到我身边来了。”

    “我猜想如果她想的是和我待在一块,大概也能将我拉到她身边去。”

    “果真如此了?”老道人问。

    庄行点头:“芸苓说她听到了我的声音,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运转真炁,将我拉了回来。”

    “当真是通神之术。”老道人感慨,“那或许真是仙人留下来的画壁。”

    “也许。”庄行说,“但师父,那画壁如今已失去了神韵,后人怕是无法再从上面得到任何好处了,但弟子还是想要将它保护起来,让它重见天日,供后人瞻仰。”

    “去吧。”老道人说,“你心思细致,为师相信你,你自去规划就好,你可有打算了?”

    “打算请知府大人派人,再与山中妖族合力,将那画壁山下的村子再改为一处妖怪村,做日后山中妖族来往中转之道,也顺便就将那画壁保护起来。”

    “可。”老道人点头,“何时去做?”

    “已写信给了知府,弟子打算明日下山,去宜都一趟,顺道再回家探望父母小妹,他们虽不知我所历艰辛,但那一月当真是度日如年,弟子颇为想念家中亲人,便想回去看看。”

    “去吧,去吧。”老道人说。

    庄行张开嘴,似乎还有些话,可欲言又止,最后抿抿嘴,行了个弟子礼,便也离开了七录斋。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燕槐安身穿青色的裙衣,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长出来的萝卜叶子发呆。

    庄行飞快地走过,回到了堂屋,堂屋的墙壁上挂着燕槐安的画,画的是个少年,那画的旁侧,放着的是燕槐安的剑,那剑也挂在墙上,很久没有取下来过了。

    那天太阳落下,树旁点燃火堆,庄行还问了一些话。

    是关于那把剑,庄行问:“这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又为何要带在身旁?”

    “这是燕姐姐的剑,她死了,死之前把这剑送给了我,我便随身携带了。”

    这中间还有一段故事,他没有告诉师父。

    主要说出来,怕老道人觉得离经叛道。

    可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对话:

    “燕姐姐很怕孤单,她习惯了一个人,但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一个人,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她其实很爱笑的。”

    “你很想她么?”

    “怎么能不想呢?不过她是带着笑离开的,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

    ————————

    时节已至四月,天气转暖,春光明媚。

    祝禾将洗好的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杆上。

    耳旁传来“呼呼哈嘿”的声音,是她的小女儿在竹林下练剑。

    头发扎起来的女孩,手握一柄木剑,表情认真地练着一招一式。

    祝禾无奈地看着她,这孩子明明是个女儿家,却偏偏喜欢这些男儿的舞刀弄剑。

    明明家里不像祝禾小时候那样吃不饱穿不暖,她们家如今很富裕了,富裕到祝禾还给小女儿请了教书先生,教她认字读诗,本想让她多点女孩子的感觉,可她非但没有如祝禾所想变得文气些,反而更加地在读书之余挥洒汗水。

    祝禾其实一点都不希望女儿去学什么刀剑,刀剑那是要伤人的,哪个做父母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伤着呢?

    可也答应了女儿,只要认真念书,就不妨碍她练剑。

    祝禾只能摆出娘亲的架势来,叉着腰问道:“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娘。”小女儿答话。

    “可不许糊弄。”祝禾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要是教书先生说你功课没做好,那娘就把你的剑没收了。”

    “放心吧,娘亲,我都做完了!”女儿吐舌头做了个小鬼脸,她挣脱了祝禾的手,往外面跑过去,“我去后面的竹林练一会儿,吃饭了再喊我!”

    祝禾知道这孩子是嫌她管得多,在躲着她。

    还是小的时候乖巧一点,一两年前,她走到哪里,第一个先找的都是娘亲呢,现在倒好了,还要躲着。

    祝禾摇摇头,继续晾晒衣物。

    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她的儿子今年就要娶新娘了,比如丈夫说出门去钓鱼,不知道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啥都没钓到空着手回来...

    想着想着,脚边出现土堆隆起,两只肥胖的白鼠探出了头。

    她微笑着,弯下腰,摸了摸白鼠茸茸的毛发。

    现在的生活,换做是十年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没由来回忆起才生下儿子的时候,她回过头看,记得那个时候房子很小,不止小,还漏风漏雨,夜里风呜呜吹,就好像有鬼在哭一样,让人觉得害怕。

    但现在是大房子了,又大又整洁,也不会让人觉得寂寞。

    她微微笑,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走近了院子的门口。

    她瞧见了那人的脸,愣了一下,连忙起身上前去迎接。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她拉开篱笆,拉着儿子的手进屋。

    “吃饭了吗?”祝禾问道。

    沉默一会儿后,蹦出来两个字:“没吃。”

    “先进去坐吧,娘去给你煮碗面,你妹妹去后院练剑了,要不要我把她喊回来?”

    儿子摇了摇头,祝禾便说:“也是,那丫头闹腾的很,一会儿肯定要缠着你不放了,你一定累了,坐吧。”

    祝禾拉开凳子,招呼儿子坐下,又去水缸里舀了一碗水,然后就跑去了灶房烧柴煮面。

    她忙忙碌碌,自从儿子去了山上,一年在家待的时间就很少了,所以每次儿子回来,她都很用心地照顾,那才有家的感觉。

    她哼着小调烧水,把面条下入锅中,切了腊肉和香肠,摘了青菜,还煮了一颗荷包蛋。

    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了桌上。

    祝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盈盈地坐在桌子对面。

    她看着自己的大儿,只是看着,心里就觉得高兴。

    但大儿并不看她,低下头去,拿起筷子吃面。

    “合胃口吗?”

    “很好吃。”

    “慢点,别烫着了。”

    “嗯...”

    ...

    半刻钟后,祝禾来到了门前。

    “这就要走了么?”

    “嗯,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祝禾上前,拍了拍儿子肩头上的灰,踮起脚,帮他整理衣服的褶皱。

    他背上了剑,戴上斗笠,披上蓑衣。

    祝禾这才发现,儿子的斗笠和蓑衣放在门边。

    “娘!”儿子回过头来看她,“我走了!”

    “走慢点,要是在外面累了就回家!”祝禾说。

    他并没有答应,只是抬起手挥了挥,背影渐渐远去,渐渐地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

    五日之后,祝禾又听到马蹄声。

    骑着乌骓的庄行,停在了门前。

    庄行从马上下来,祝禾说道:“回来啦,你那天走的那么着急,出去干什么了?”

    “走的着急?”庄行有点疑惑。

    “就是前几天的中午呀。”祝禾说,“我不是还给你煮了碗面吗?你就在家里待了一小会儿,我给你妹妹说,她还不信呢,她说我骗她,哥哥才没有回来过。”

    庄行愣了愣,回头看向门口,问道:“娘,我往哪里走的?”

    “那边吧。”祝禾指向那头,“就是芸家那边,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庄行望着远方,“先进屋去吧,我饿了,娘你也给我煮碗面吧,和那天的一样就好。”

    “好。”祝禾牵着马儿进来。

    屋里热热闹闹,吵吵嚷嚷,满是人间烟火。

    ...

    史书中记:

    【元定三十六年,雪灾、旱灾不断,帝让位,改年号元康】

    【元康十年,人相食,妖魔乱世,帝慨然有为,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虞灭乎】

    【虞灭后四十年,天下三分未定,是有圣君医仙出世,育良种,降妖魔,平天下,得道飞升乎,是为真仙,为世人所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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