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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秋猎(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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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尽都被这目光给填满了。

    帐外,起风了,带着一点哨声,却仿佛宣战的号角,引得众人打起精神。

    帐内,烛火轻轻摇晃,浓黑的影子落在地上,仿佛潜伏在暗中、蠢蠢欲动的猛兽。

    元嘉帝沉吟片刻,神情似笑非笑:“没有要求……那让朕好好想想,朝中还有谁家的女儿尚未婚配?众爱卿,你们也帮朕一起想想,谁家的女儿配木樨郡郡守的儿子合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郁贵妃却不理会这些,弹弹新染好的指甲。

    单手托着腮,半垂着眼眸,似乎很是厌倦这一切。

    有人抬起眼睛,端起面前的茶盏。

    忽有一身着深绿官服的言官起身:“禀皇上,微臣记得,大公主殿下尚未婚配。”

    元嘉帝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朕倒没想到,众爱卿第一个想起来的是朕的女儿。”

    阿雪远远望了沈流云一眼。

    后者端坐,神色淡然,甚至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仿佛说的不是她的婚事。

    阿雪又回忆起今日破空而来的那支羽箭,箭簇闪着寒光。

    黑衣白马,血玉发冠。

    这样的人,不该被禁锢在后宅之中。

    留意到阿雪的眼神,她抬起头,轻轻冲阿雪笑了一下。

    阿雪忙低下头。

    那言官笑道:“微臣只是恰好想起,公主殿下如今恰逢及笄之年,故有此一言,还望皇上见谅。”

    “朕又没怪你,”元嘉帝仍笑道,“不过严爱卿说的也是,朕的大公主确实尚未婚配。皇后去世的早,朕政务繁忙,也一直无人为她操办这些。”

    说着,问沈流云:“流云,你觉得如何?”

    “回父皇的话,”沈流云起身,“儿臣觉得不妥。”

    “这是为何?”

    “木樨郡乃是军事要塞,今时又恰逢我三彩国与单鹿国开战,所费银钱颇丰,”沈流云道,“母后生前虽留了不少嫁妆给儿臣,儿臣也愿为国尽力,只是母后出身齐家,齐家又因裕太后之事与郁家素有积怨。”

    “儿臣虽知事出有因,然而毕竟已有隔阂。若是儿臣嫁到木樨郡,恐怕两家都会心有芥蒂。”

    “结亲,本是为修好,不是为结仇。即便严大人有意让齐、郁两家重修旧好,也不该用这种法子。”

    元嘉帝点头:“那你觉得该如何?”

    沈流云思忖片刻,答道:“木樨郡虽位置偏远,但盛产药材,尤以人参和冬虫夏草最为有名,只是气候严寒,路途难通。”

    “裕太后伏诛之后,齐家幸得父皇为之昭雪,如今又组建了一支商队。”

    “不如儿臣拿出一部分银钱,由父皇出面,为木樨郡重新修路,再钦点齐家收购售卖木樨郡部分药材,所赚银钱拿出三至五成用来添补军需。”

    “如此,既可使齐、郁两家重新修好,又能补充军需,还能彰显父皇之贤名,是一石三鸟之举。”

    蜡烛的烛芯发出轻微的爆响。

    元嘉帝抚掌笑道:“此计甚妙!若流云你为男子,朕必定立你为太子。如此,朕之社稷无忧矣。”

    此言一出,席间鸦雀无声。

    只是所有眼神都集中在沈流云身上。

    沈流云不卑不亢,只温和地笑笑:“能为父皇分忧便好,至于别的什么,儿臣并不介意。”

    又道:“郡王妃,至于令侄的婚事,你还是让他自己选为好,免得找了个不喜欢的女子成了亲,两人相看两厌,倒成了一桩憾事。”

    玉川郡王妃只得点头称是。

    红烛渐渐燃得短了一截儿,烛泪低落在金灯台里,凝出一小片不规则的淡红。内侍见此,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新的蜡烛,重新点燃。

    灯火微晃。

    众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罗美人抬头看了自己的侍女紫若一眼,紫若会意,悄悄掀了帘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队宫女又捧着酒壶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低着头,上前给元嘉帝倒酒。

    她的手指轻轻一颤,酒水洒了几滴出来。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她急忙跪下,红肿的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悄悄往衣袖里缩了缩。

    然而,有时,越是细微的动作越是引人注意。

    “抬起头来。”

    元嘉帝沉声道。

    那宫女一点点抬起头,动作似乎还有些颤抖。

    芙蓉面,弯月眉,皮肤白净似雪,嘴唇鲜红如血。

    “怎么是你?”元嘉帝皱眉,“你不是被贬去掖庭局了吗?谁带你过来的?”

    尹采女垂着头,身子伏在地面,她还没说话,玉才人便起身:“是妾。”

    罗美人也忙起身道:“还有妾,美人罗氏。妾和玉妹妹二人遇见尹氏,她说自己有冤,恳请妾二人设法让她见皇上一面。”

    “你们三人倒是交好。”元嘉帝笑笑。

    “回皇上的话,”玉才人道,“其实妾与尹氏不过曾有几面之缘,谈不上交好,不过只是因着同病相怜才打算帮她一把。”

    “同病相怜?”

    玉才人忽然上前几步,跪下:“妾要状告贵妃郁氏毁人容貌、无故责罚嫔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罗美人也上前,同玉才人跪在一处:“妾要状告贵妃郁氏谋害皇嗣。”

    尹采女则道:“奴婢要状告贵妃娘娘诬陷奴婢谋害皇嗣,且在奴婢被贬至掖庭局时动用私刑,”说着,她伸出手,“贵妃娘娘曾以‘以下犯上’之罪对奴婢行拶刑,奴婢的手指被夹断,无法再浣衣,险些被遣散出宫。”

    “奴婢家中既无父母,又无兄弟,手指又成这般,若是出宫,必定只能流落街头。故而,奴婢斗胆求了才人和美人,让奴婢再见皇上最后一面,诉明冤屈。”

    “四年前,是贵妃用奴婢的父母威胁奴婢,奴婢才认下了谋害应才人腹中皇嗣之罪,”尹采女恨恨道,“然而,奴婢没想到的是,奴婢认罪之后,奴婢的父母就死于非命,奴婢自己也被困在掖庭局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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